此刻除了因失血過多,而面色蒼白外,整個人的精神頭尚在。
宋金走到他跟前,同他仔細詢問起蠻子進村時候的具體狀況。
李村長見恩人忙不迭站起身,卻被宋金一把按住。
他雖面上疲憊不堪,但應對宋金的提問,腦子卻還算清醒,“回稟軍爺……俺們這李家村,因毗鄰邊關。”
“這兩年雖說沒打什麼大仗,但隔三差五的,確實聽說入冬後會有小股的蠻子偷偷潛入附近的村落,禍害老百姓。”
“可是俺們怎麼也不曾想過,那些天殺的蠻子,這一次竟選中了咱們村!”
“萬幸,今日村裡的幾個半大孩子在村口老槐樹下玩耍,遠遠地就看到了那一陣輕騎疾馳而來,當即便通知了村裡。”
“可人哪跑得過蠻子的快馬,村裡人根本來不及拖家帶口地逃跑,只能敲響破鑼,讓挨家挨戶緊閉大門。”
“村裡的青壯們,凡是能拿得動傢伙的,全都拿起了鋤頭、柴刀,想著與這些蠻子以命相搏,給家人爭一份活路!”
“也是咱們李家村命不該絕,今日若不是軍爺們巡防,前來相助,否則就憑俺們手裡的這點傢伙事,大抵是逃不過被屠戮殆盡的命運了!”
聽著老村長哭訴,宋金的心頭猶如壓了一塊巨石。
對於自幼在江南相對安穩環境中長大的宋金來說,一開始他其實有些不解。
既然邊境這邊如此危險,他們為何不選擇舉家搬遷?
只要到了中原腹地,日子再苦,至少不用整日提心吊膽,隨時丟了性命。
但旋即想到什麼,到底沒有開口。
世人都有故土難離的情感,這還只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普通百姓的根就是腳下的土地。
這些房屋、田產,全都是祖祖輩輩面朝黃土背朝天,流血流汗積攢下來的基業。
若是貿然離開,他們拿什麼養活一家老小?
若不是真到了餓殍遍野、生活徹底無以為繼的荒年,誰敢輕易變賣祖產去?
不僅如此,朝廷還有著極其嚴格的戶籍管理制度。
沒有當地官府開具的路引,普通的貧民百姓哪裡敢私自遠離故土?
一旦在路上被巡檢司查獲,立刻就會被當成流民或者逃犯。
男的充軍發配,女的沒入賤籍,那等下場,與現在的處境相比,又有什麼區別。
前有蠻族劫掠,後有嚴苛律法,普通的尋常百姓,似乎除了守著這塊土地,再沒有別的出路。
想通了這一層,宋金心下不由嘆息一聲。
他將那句欲出口的問話,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裡。
他緩和了冷硬神色,安撫道:“老丈,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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