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篷馬車的車廂比想象中要寬敞不少。
林鶴雙手扶住輪椅兩側，雙臂肌肉微微一鼓，連人帶輪椅穩穩當當地抬進了車廂，自己緊跟著鑽了進去，順勢坐在了蘇秋然的身旁。
車廂角落裡嵌著一塊打磨過的不入流熒光石，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對面，吳德正襟危坐，雙手揣在寬大的袖袍裡，脊背挺得猶如一根繃緊的弓弦。他努力維持著那股子高深莫測的高人做派，但額頭上時不時滲出的一層細汗，以及那雙偶爾不受控制亂瞟的鼠眼，還是出賣了他此刻內心的劇烈掙扎。
林鶴背靠著車廂，右腳看似隨意地半點在地上，實則整個人處於一種絕對的爆發狀態。只要吳德敢有任何不軌的舉動，他能在一息之內用那條淬體後恐怖的大腿肌肉發力，直接把這孫子的胸腔踹個對穿。
旁邊的蘇秋然同樣安靜得過分。但她一雙手掩藏在寬大的黑袍下，指縫間夾著符籙待命。
“啪！”
車把式在外頭甩了個響鞭，兩匹劣馬拉著車廂“吱呀”一聲，正式匯入了前往縣城的官道洪流中。
林鶴伸手撩起一角車簾，往外瞥了一眼。
大半夜的官道，此刻竟然熱鬧得像趕集一樣。放眼望去，烏泱泱全都是人。有錢的包下馬車，在路中央骨碌碌地趕路；沒錢的凡人難民，就只能揹著大包小包，拖家帶口地在道路兩旁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
這條本該漆黑一片的夜路上，每隔幾十丈遠，半空中就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光球。
這是一種最基礎的修仙照明術。幾十上百個光球連成一線，硬生生在這荒郊野外弄出了一股前世“沿街路燈”的既視感，把官道照得亮如白晝。
“轟隆隆！”
馬車剛走出去沒二里地，車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林鶴眯起眼睛看去。只見道路左側，一隊大約二三十人的騎馬隊伍，正策馬狂奔，揚起漫天的塵土，如同逆流的魚群一般，氣勢洶洶地朝著他們來時的金湖村方向疾馳而去。
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散發著靈力波動，顯然不是普通的江湖客。
“嘖嘖，又是一批趕去送死的。”
對面的吳德似乎察覺到了林鶴的目光，主動打破了車廂裡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乾咳了一聲，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過來人姿態，幽幽地說道：“林小友，看來金湖那邊的動靜真是不小啊。這已經是咱們上路以來，一炷香內遇到的第三撥人了。”
“吳道長見多識廣。”林鶴放下車簾，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些都是修仙者吧？大半夜的放著不睡覺，騎著凡人的馬匹趕路，也不嫌掉價？”
“小友這就有所不知了。”吳德捋了一把他那兩撇標誌性的八字鬍，“這修仙界，境界便是一切。煉氣期的修士，哪怕你是煉氣十層大圓滿，體內的靈力儲量也無法支撐御空飛行。真要靠兩條腿施展輕身術跑去金湖，到了地方估計靈力也耗幹了，還爭個屁的機緣？”
說到這，吳德咂巴了一下嘴，嘿嘿一笑：“所以啊，除非到了築基期，能夠御劍乘風，否則咱們這些底層的煉氣修士，趕遠路還真就得靠這凡俗的四條腿畜生。說白了，這就是一群連飛都不會的土鱉，也敢去摻和那種級別的渾水。”
吳德這番話說得老氣橫秋，儼然沒把自己放在“底層散修”的行列裡。
但在外人看不見的識海深處，毫不留情的嘲諷正在同步進行。
“你個蠢貨笑什麼？！”
那道蒼老嘶啞的殘魂在吳德腦海裡發出一聲冷笑，震得吳德識海晃動，“一群連天地法則門檻都沒摸到的螻蟻，也妄想去染指金湖底下那東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吳德被震得眼前發黑，但在老怪物的威壓下，他只能在心裡戰戰兢兢地賠笑：“前輩說得是，前輩教訓得對！那……那金湖底下到底是個啥寶貝啊？怎麼把這麼多散修和家族的人都招惹過去了？”
以前他在亂葬崗外圍撿個漏都得小心翼翼，現在聽說金湖有大機緣，那股子貪財的本性還是忍不住冒了個頭。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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