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石鎮那邊魚龍混雜,底下的礦工大多住的是大通鋪和棚戶區。不過嘛,甲字區的山腰上,倒還有幾間獨立的小木屋,原本是給礦上管事們備著的,還空著兩間。”湯師爺將木牌雙手遞給林鶴,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林少爺帶著夫人多有不便,住棚戶區哪能行?這塊牌子您收好,去了直接找管事的,就說是我老湯安排的,獨立木屋,清淨!”
林鶴心裡暗自臥槽了一聲。
還真有這種好事?特權階級就是爽啊,哪怕是個過氣的特權階級。
“那就多謝湯師爺關照了,這個人情,林某記下了。”林鶴也不客氣,接過木牌揣進懷裡,抱拳拱了拱手。人家既然示好,自己也沒必要端著。有了獨立木屋,他們種田畫符行事也方便。
湯師爺滿意地笑了笑:“好說,好說。下一位!”
林鶴推著蘇秋然剛往旁邊走了一步,一直像個幽靈一樣緊緊跟在後面的吳德,立刻躥了上來。
“湯師爺!湯師爺您好!”吳德搓著手,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了一朵菊花,指了指前面的林鶴,“我是跟林少爺一起的!我們是一夥的!您看,能不能把我也安排在那個什麼甲字區的小木屋?就在林少爺隔壁就行,我們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湯師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吳德。一身灰撲撲、沾滿塵土的道袍,頭髮亂得像個雞窩,一雙老鼠眼賊光閃爍,怎麼看怎麼像個招搖撞騙的江湖神棍。
“一夥的?”湯師爺冷笑一聲,驚堂木在桌上“啪”地一拍,“放你的狗屁!林少爺什麼身份,能跟你這種臭牛鼻子是一夥的?少他孃的在這兒攀親戚!”
吳德急了:“不是,我真是……”
“是什麼是!你當甲字區的木屋是大白菜啊?”湯師爺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大筆一揮,在一塊劣質的竹牌上畫了個叉,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吳德臉上。
“拿好你的牌子!丁字區,第六號大通鋪!五十個人的大炕頭!滾去後面跟著大部隊走!”
吳德手忙腳亂地接住竹牌,看著上面那個刺眼的“丁”字,整張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五十個人的大通鋪?!那特麼腳臭味、呼嚕聲還不得把人給燻死?
他在識海里瘋狂咆哮:“前輩!您看看!這凡人老狗欺人太甚!要不我賞他一張火球符,把他這破棚子點了算了!”
識海里的蒼老聲音冷冷地回了一句:“蠢材,你要是在這裡動用靈力引起騷亂被抓,老夫現在就抽乾你的神魂。忍著!跟著那小子,別跟丟了!”
吳德欲哭無淚,只能憋屈地縮了縮脖子,拿著竹牌,像個受氣包一樣灰溜溜地跟在林鶴後頭。
跟著官府護送難民計程車卒,大部隊浩浩蕩蕩地朝著玄石鎮進發。
一路向北跋涉了十幾裡,沿途的景象越來越荒涼。等到日頭偏西的時候,一座連綿不絕、巍峨磅礴的黑色山脈,終於像一頭蟄伏在大地上的遠古巨獸般,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盡頭。
“那就是玄隆山脈了。”輪椅上的蘇秋然微微抬起頭,清冷的聲音在林鶴耳邊響起,這座山脈她在地方誌上讀到過,“看這山勢走向,地氣沉鬱,確實是蘊藏大型礦脈的絕佳風水。”
林鶴眯起眼睛眺望。
隨著距離拉近,玄石鎮的全貌逐漸清晰。這根本不能算是一個常規意義上的“鎮子”,它沒有城牆,也沒有規劃整齊的街道。完全是依山而建,無數簡陋的窩棚、木板房和石頭屋像是一塊塊補丁,雜亂無章地鋪在玄隆山脈的山腳和半山腰上。
四處可見灰頭土臉的礦工揹著竹簍在山道上穿梭,叮叮噹噹的開鑿聲不絕於耳。
隊伍在鎮子外圍的一片巨大空地上停了下來。這裡原本應該是個堆放礦石的廣場,現在卻被難民擠得水洩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