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川帶著柳惜娘和秦素婉,以及十名特戰隊員,一路走得悠閒自在。走走停停,上任來時玩過的景點便快馬越過,沒玩過的地方就停下來,該吃吃,該玩玩。兩個小姑娘跟在他身邊,嘻嘻哈哈、嘰嘰喳喳地穿梭在各個景點之間,打卡遊玩,好不快活。
王浩川覺得,自己這穿越生活,跟現代比起來,簡直舒服太多了。
但轉念一想——林昭在前線拼殺,謝長風也在前線浴血,馬振邦一天到晚窩在作坊裡吭哧吭哧地製造武器,陳素整天在醫院裡治病救人——自己心裡又隱隱生出幾分負罪感。
當然,他也不光顧著玩。前方不斷有特戰隊員快馬趕回,向他彙報跟蹤楊志車隊的情況。他一邊遊山玩水,一邊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和動手的地點。
而此時,楊志正率領著趙府的二十多名家丁和武夫,押運著五輛大車沿著官道北上。
雖然在這支押運私綱的隊伍裡,他名義上是統領,但凡事基本上都是隊伍中趙府的一個管事說了算。那個管事姓孫,名福貴,五十出頭,在趙府當差二十多年,深得趙秉淵信任。孫福貴管著賬目、管著通關文牒、管著沿途的打點開銷,甚至連每天的行程走多少裡、在哪裡歇腳,都由他一言而定。楊志只管一件事——帶著他的人,看好貨物,防著匪人。
楊志早已接受了這樣的命運。
自從他十六歲那年因殺人逃走,並隨著宋江造了反以後,他就一直過著被官軍不斷圍剿的日子。那時候他們佔據梁山泊,八百里水泊易守難攻,官軍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像趕不盡的蒼蠅。後來宋江帶著他們衝出青州,沿河道南下,一路轉戰數千裡,本以為能在南方另尋一片天地,結果在海州被張叔夜伏擊,全軍受招安投降。
從那一刻起,他的履歷上便被牢牢打上了四個字:招安巨寇。
他被分到了江浙轉運使的麾下,成了一名小小的押軍官差。每月領著一份微薄的俸祿,住在軍營裡,吃著大鍋飯,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袍。沒有人正眼看他,沒有人把他當自己人。同營的官兵知道他底細,明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裡指指點點——“看見沒?那就是個賊,當過強盜的。”
楊志不在乎。或者說,他早已學會了不在乎。
他心裡清楚,自己現在所能倚仗的、賴以生存的,就只有這身武藝和這副強壯的身體。他從小習武,十八般兵器樣樣拿得出手,馬步功夫都紮實,尋常三五條漢子近不得身。這是他吃飯的本事,也是他活到今天的唯一理由。
他也知道,像自己這種被招安的巨寇,不會有什麼太光明的前途。無非就是兩種結局:等到年老體衰了,被逐出軍旅,流落街頭,無人問津;或者在為朝廷效力的過程中死於非命,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他想過改變,但不知道該怎麼改。他大字不識幾個,唯一會的,就是殺人。可在大宋,殺人這項技能,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有用——一種是當強盜,一種是當兵。他不想再當強盜了,而當兵,他已經在當了。
這一次趙府押運私綱,趙運使讓他參與進來,無非是看中了他的武力高強,以防萬一在押運途中遇到匪人。楊志心裡明白,自己在這支隊伍裡的定位就是一個活著的盾牌——真出了事,他得第一個衝上去擋住,替趙府的貨物和管事爭取逃跑的時間。
不過這批私綱都插著江浙轉運使的旗幟,一路走來麻煩很少,通關十分順利。沿途關卡見了轉運使的旗號,連查都不查,直接放行。孫福貴每次過關都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連馬都不下,隨手丟過去一塊碎銀子當“茶錢”,守關的兵卒便點頭哈腰地送他們過去。
唯一需要留意的,就是在透過那些比較荒涼、有山有林的關隘時,要多加小心罷了。
楊志騎在馬上,目光掃過前方的山路。路兩邊是密密匝匝的樹林,風吹過時樹梢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指節微微發白。
孫福貴騎著馬從後面趕上來,看了他一眼,笑道:“楊頭兒,不必這麼緊張。這條路我走了七八年了,從來沒出過事。再說咱們打著轉運使的旗號,哪個不長眼的蟊賊敢動?”
楊志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小心駛得萬年船。”
孫福貴撇了撇嘴,不再說話,催馬又回到了隊伍前面。
楊志望著前方的路,心裡隱隱有種說不清的不安。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當年在梁山泊被官軍圍剿之前,他也有過這種感覺。後來跟著宋江南下,在海州中伏之前,他也有過這種感覺。
他不知道自己這次的感覺準不準,但他知道一件事:在這亂世裡,一個被招安的巨寇,活著本身就是一件奢侈的事。至於其他的,他不敢想,也不願想。
他覺得這趟私綱跟自己往年押運的私綱應該差不多——自己只是一個擺設,平平安安地到達目的地,然後大吃大喝一頓,得點散碎的銀子,回到軍營過著枯燥的生活,等著下一個活計。
僅此而已。
他並不知道,在數百里之外,有一個叫王浩川的人,正在遊山玩水的間隙裡,一遍又一遍地計算著他這支車隊的行程。他也不知道,那個人的目標,不僅僅是這批貨物,還有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