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妧回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韓宗碩坐在沙發上，面前的電視開著，聲音卻調得很低，像是一層若有若無的背景音。
他手裡捏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目光落在螢幕上，卻明顯什麼都沒看進去。
“爸，這麼晚了，還沒睡嗎？”夏妧換了鞋，走過去。
韓宗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中帶著質問：“今天去哪兒了？”
夏妧在他對面坐下，沒有隱瞞：“我去找宇彬了，跟宇彬他們吃了頓飯。”
韓宗碩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沒有說話，空氣安靜了幾秒。
夏妧看著父親的側臉，燈光下，韓宗碩的鬢角已經白了大半，眼角的紋路比一年前深了許多。
這一年，他老得太快了。她知道，那場變故把他的半條命都抽走了。
“爸，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我姐姐的死跟宇彬有關，就不想讓我跟他來往是不是？可是爸，宇彬真的很優秀啊。”
更重要的是崔宇彬是崔家唯一的兒子，哪怕是私生子，分量也夠重了。
韓宗碩睜開眼，眼神里有種極力剋制的痛楚，“爸不是怪你，爸就是怕你也走你姐姐的老路，你懂嗎？”
他說“你姐姐”的時候，聲音頓了一下。夏妧聽出來了，他在說韓柳兒。
夏妧垂下眼，輕聲說：“爸，我不是她。”
韓宗碩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是，可你身上流著韓家的血，你跟她一樣倔。當年我攔不住她，現在我也攔不住你。”
夏妧攥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爸，我不會走她那條路，我會一直陪著您的。”
韓宗碩反手拍了拍夏妧的手背，聲音蒼老而疲憊：“你想好了就行，爸老了，管不動了。你媽走的時候，讓我把你姐姐照顧好，我沒做到。現在我就剩你了，妧妧。”
夏妧坐在沙發上，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她垂下眼，面上那層溫柔孝順的神色一點一點褪去，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修剪整齊的指甲，眼底一片平靜。
第二天一早，夏妧陪韓宗碩去醫院複查。
韓宗碩的身體在這一年裡垮得厲害，心臟和血壓都出了問題，每個月都要到這傢俬立醫院做例行檢查。
夏妧扶著他從車上下來，一路陪他做完各項檢查，最後讓他在休息室等著，自己去取藥。
醫院的走廊很長，夏妧拎著藥袋往回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然後她突然停住了腳步，走廊盡頭，一個瘦削的身影蜷縮在長椅旁邊，正是韓柳兒。韓柳兒五官的底子還在，依稀能辨認出曾經的輪廓，但乍一看上去真是醜了太多。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虧本的買賣，韓柳兒雖然搶走了她的身體，但需要用雙倍的氣運來滋養。
氣運沒了，那層滋養皮囊的東西一散，這副身體就像失去水分的花，迅速地枯萎下去，顏色衰敗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