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妧在街上逛了小半個時辰,路過李記糕點鋪時,瞧見新蒸的桂花糕剛出鍋,白騰騰的熱氣裹著甜香往外冒。
她停下腳步,要了兩份,一份用油紙包好揣在懷裡,帶回家去給兩個孩子嚐嚐鮮,另一份讓紫蘇提著,留著自己路上吃。
轉過街角又瞧見一家書齋,門面不大,裡頭卻擺了不少新到的畫本子,夏妧挑了幾冊山水遊記和志怪雜談,預備帶回府裡打發時間。
等她把東西都置辦齊了,抬頭一瞧,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便準備帶著紫蘇回府。
兩人拐進了一條巷子,夏妧只覺得脊背發涼,似乎有人跟著自己,剛扭頭卻只看見紫蘇瞪大了眼睛,連叫都沒叫出一聲,人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她還沒來得及張口喊人,一隻手臂已經從背後箍了上來,死死地勒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後一帶,後背頓時撞上一具滾熱的胸膛。
夏妧渾身一僵,那人的呼吸噴在她耳側,溼熱黏膩,像一條蛇吐著信子在她頸窩裡遊走。
宋玉已經快瘋了,他進京的這些日子,日日守在安國公府附近的茶樓裡,從早坐到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朱漆大門。
可夏妧極少出門,偶爾出來一次,也是前呼後擁,他根本近不了身。他每天回去都像被人掏空了五臟六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上輩子她死在他懷裡的樣子。
今天他聽說鄧夫人要被宣判了,料定夏妧會出門看熱鬧,就在縣衙外面等著,果然瞧見了她。
“妧妧,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嗎?”
宋玉盯著夏妧的臉,他想從她眼睛裡找出一點破綻,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閃躲、心虛,都能證明她記得上輩子的事。
可夏妧對上他的目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你……你是誰?你是要銀子嗎?”
她慌亂地去扯腰間的錢袋子,手指抖得解了好幾下都沒解開,最後乾脆連袋子帶穗子一起拽下來,往宋玉懷裡塞:“錢袋子在這裡,你要就都拿走吧,別傷害我的丫鬟!”
宋玉低頭看了一眼被塞進手裡的荷包,再抬眼看向夏妧那張寫滿了驚恐和茫然的臉。她的害怕是真的,演不出來。
宋玉很高興,箍在她腰間的手臂也卸了幾分力道,眼底那層偏執的陰翳退下去一些,浮上來的是近乎溫柔的憐惜。
忘了也好,上輩子那些事,他不想讓她記得。他們可以重新開始,這一世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宋玉低下頭,語氣溫柔道:“妧妧,我怎麼捨得傷害你?我做了一個夢,夢裡全是你的影子,我夢到你是我未來的妻子。”
夏妧猛地抬起頭,眼裡的驚恐更濃了。
宋玉笑了一下,抬手替她把鬢邊散落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是他們逼著你嫁給殷淮初的是不是?你放心,馬上國公府的人就會下大獄,到時候我會幫著你假死脫身,你跟我走,往後你就是我的夫人了。狀元夫人,你一定會喜歡的。”
夏妧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肩膀微微發抖,垂著眼不敢看他。
這副又怕又不敢反抗的模樣落在宋玉眼裡,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兔子,更讓他心頭髮軟。
他戀戀不捨地鬆開了她的手,退後半步,目光卻還黏在她臉上,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進骨頭裡。
“妧妧,宮宴那天,我在御花園等你。如果你不來,我就去找你。你也不想我們的關係被別人知道吧?”
說完這句話,宋玉便轉身走了。他的腳步聲在青石板巷子裡響了幾聲,很快就拐過牆角消失了,像是從未來過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