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穗寧曾以為,重生這種事,上天能給一次已是天大的恩典,絕不會有第二次。
可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陌生的帳幔,她不得不承認她又活了。
這一次,命運似乎終於對她展露了笑顏。她不再是鄧夫人膝下的嫡女,而成了從周姨娘肚子裡爬出來的庶女,她跟夏妧,互換了身份。
夏穗寧站在銅鏡前,打量著自己這具身體。瘦瘦小小的一團,眉眼寡淡,手上還有些做粗活留下的薄繭。
可她心裡是歡喜的,歡喜得幾乎要笑出聲來。她暗暗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痛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上天待她不薄,她想著,上一世夏妧能從一個庶女爬到殷淮初心尖上的位置,靠的是什麼?是運氣,是好命。
如今這份命格落在了她頭上,她一定會比夏妧做得更好,走得更遠,把那些上輩子虧欠她的、辜負她的,統統踩在腳下。
可她還是太天真了,回來的第一天,她就被人帶到了正院。
夏妧依偎在鄧夫人懷裡,小姑娘生得玲瓏可愛,一雙眼睛烏溜溜地轉,見夏穗寧被婆子押進來,立刻把臉埋進鄧夫人懷裡,奶聲奶氣地告狀:“娘,就是她!她偷了我的玉佩!”
夏穗寧愣住了,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袖口,那裡確實躺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是今早醒來時不知怎麼出現在她枕邊的。
她當時還以為是誰落下的,想著晚些時候再問,卻不想這麼快就成了贓物。
“我沒有……”她張口便要辯解,可鄧夫人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那雙曾經對她滿含慈愛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鄧夫人哄好夏妧,起身走到她面前,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手指粗的藤條。
夏穗寧認得那根藤條,上一世,夏妧犯錯捱打時,用的就是這一根。
鄧夫人高高揚起手,藤條帶著風聲狠狠抽在她手背上,“小娼婦!我好吃好喝養著你,居然養出個賊來!周姨娘就是這麼教你的?”
藤條一下比一下重,落在她手上、背上、腿上,鑽心地疼。鄧夫人越打越狠,嘴裡罵得越發不堪。
夏穗寧蜷在地上抱著頭,終於明白了,無論她怎麼辯解,都逃不過這一頓打了。因為她是庶出,沒人撐腰,就可以被隨意折辱。
從那天起,她就像個丫鬟似的跟在夏妧身後。夏妧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把所有錯事往她身上推,打碎了鄧夫人的花瓶,說是她碰的,在學堂裡跟同窗拌了嘴,說是她教唆的。
每一次,藤條都會落在夏穗寧身上。她躲過,跑過,跪在地上磕頭求饒過,可鄧夫人看她的眼神始終冷冰冰的,對她的哀求無動於衷。
京中往來的貴婦們來府上做客時,常常能看到正院裡有個瘦小的丫頭跪在日頭下捱打,隨口問一嘴,得到的回答永遠是“那個庶女不知好歹,總欺負嫡姐”。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漸漸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變了,輕蔑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
她的名聲還沒出閣就爛透了,爛到骨子裡,爛到連府裡最低等的下人都敢對她翻白眼。
她就這樣在鄧夫人的手底下被搓磨著,一年又一年,熬到了及笄,熬到了該議親的年紀。
夏穗寧以為,自己的苦日子終於到頭了。嫁了人,離開這座吃人的宅子,無論嫁的是誰,她都一定會好好經營,做個溫順賢良的媳婦,把日子過得像模像樣。
而那個人,會是殷淮初嗎?
可這輩子的她,連讓殷淮初正眼瞧一下的資格都沒有,甚至沒人願意娶這樣一個聲名狼藉的庶女。
夏妧議親的時候,夏穗寧躲在廊柱後面偷看了一眼來相看的人,來的是一位年輕的小將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他走進正院時,夏妧正坐在鄧夫人身邊繡帕子,小將軍看了一眼,忽然指著角落裡站著的夏穗寧,隨口說了句:“這個妹妹倒是看著怪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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