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弦月被塞進後備箱的時候，後腦勺不知磕在了什麼東西上，眼前一黑，昏了過去。等她再恢復意識，車身正在劇烈顛簸，顛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她沒出聲，也沒掙扎，雙手被紮帶捆在身後，嘴裡塞著破布，酸腐的腥氣直往喉嚨裡鑽。
肖亦帆的嗓音不斷響著，沙啞又急促，他喊的是夏妧，不是她，“妧妧，我真的看不見了？你說實話，我是不是廢人了？”
沒有人回答他，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在向虛空求一個不可能的否認，“我眼睛瞎了，異能也沒了，我連個普通人都不如了是不是？”
夏妧一遍遍的安撫他，告訴他“不會”，得到了這樣答案的肖亦帆總是能安靜一會兒。
沒過多久，車停了。有人粗暴地掀開後備箱，光線刺得她眼淚直流。
她被拽出來，踉蹌著跪倒在地，面前是白鷺基地的鐵門，高牆上架著機槍，探照燈掃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夏時津走在最前面，肩背挺直，從始至終沒回頭看她一眼。其餘幾個隊員跟在他身後，個個面色鐵青，像押送一具屍體。
肖亦帆被兩個人架著，腳步虛浮，眼睛上纏著浸透血色的紗布，他嘴唇發白，還在低聲問：“到了嗎？基地有人能治好我嗎？”
肖亦帆吸了吸鼻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們不說話，是不是說明沒救了？”
樓上，治療室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肖亦帆躺在窄床上，眼睛上的紗布被一層層揭開，眼皮上兩道猙獰的傷口翻著肉，像兩片合不攏的嘴。
唐柚雙手覆上去，掌心泛起暖白色的光，光芒滲入傷處，腐肉快速癒合，新肉緩慢生長。二十分鐘後，唐柚收回手，額角沁著細汗。
肖亦帆感覺到眼皮不再刺痛，可眼前依舊一片漆黑，連光感都沒有。他摸索著抓住唐柚的袖口，聲音乾裂：“怎麼樣？能看見嗎？”
唐柚沉默了三秒，輕聲道：“病毒清乾淨了，傷口也好了，但視網膜和視神經損毀的太嚴重，我治不了。”
肖亦帆鬆了手，整個人像被抽去骨頭一樣癱回床上。他睜著那雙已經看不見的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他想起自己剛覺醒精神系異能的時候，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是欽佩的，有他在，喪屍潮再洶湧也不怕，他能精準地干擾喪屍的腦電波，讓它們自相殘殺。可現在，他連眼前站著幾個人都分辨不出。
那天夜裡，他趁著守夜的隊員打盹，摸摸索索地爬上了天台。他憑著記憶走到欄杆邊，手指觸到冰涼生鏽的鐵管，腳尖已經探出去一半。
下面隱約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可他不在意了。他想，跳下去就解脫了。
就在他身體前傾的瞬間，一雙手從後面死死箍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往後拽。他踉蹌著跌倒在地，後腦勺磕在地上，疼得眼冒金星。
可這疼痛反而讓他清醒了，夏妧著急道 ：“肖亦帆，你聽我說。”
他掙扎著要推開她，拳頭胡亂揮舞，“滾開！我不要你救！我現在就是個廢人，你讓我去死行不行？”
他吼得嗓子都劈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得自己都嫌惡心。
可夏妧沒有鬆手，她用膝蓋壓住他亂蹬的腿，雙手固定住他的肩膀，湊近他耳邊道：“我翻了很多資料，有少數異能者能二次分化，機率很低，但如果你願意嘗試，我可以幫你。”
肖亦帆的掙扎突然停了，他喘著粗氣，像一頭剛被按住的困獸，胸口劇烈起伏。
好半晌，他才啞著嗓子道：“你真的願意幫我？我以前對你那麼差，老欺負你，還想把你從隊伍裡排擠出去……”
夏妧鬆開他一點，坐在地上，跟他面對面。她笑了笑，那笑容他看不見，但他聽得出來，語氣裡沒有半分勉強：“你欺負過我，但我不是沒事嗎？”
肖亦帆的嘴唇抖了抖，終於忍不住撲過去抱住她，腦袋埋在她肩窩裡，哭得像個孩子。
自從他瞎了以後，所有人對他的態度都變了，既憐憫又輕慢，只有夏妧願意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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