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伊迪斯想起一個人來——華生。
他說,“這件事先不提,另外還有一件事——賬目。您對布魯克探長說,沃恩小姐臨死前就在核對賬目,那些紙頁也許能提供線索。我重新看了一遍從現場取回的賬目,大多數是正常的收支記錄,但有一頁被撕碎了,碎片散落在梳妝檯下。”
伊迪斯的目光變得更專注了。
“那些碎片我能看一下嗎?”
“我讓人用硬紙板託著帶回了檔案室,還沒有來得及拼。如果您願意——我是說,如果您有空的話——”
“我現在就有空。”伊迪斯雷厲風行地站起來。
蘇格蘭場的檔案室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室,牆壁上掛著倫敦市區地圖和一張標註了所有已知犯罪窩點的舊軟木板。
空氣裡瀰漫著黴味和舊紙混合的氣味,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兩盞不斷跳動的煤氣燈。
雷斯垂德把那隻裝著賬目碎片的硬紙板盒從鐵架上取下來,放在中央的長桌上,又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鑷子和一盞放大鏡。
碎片大概有十幾片,大小不一,最大的有半個手掌,最小的只有指甲蓋大小。
伊迪斯在桌前坐下,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每一片碎片,在放大鏡下仔細觀察邊緣的撕裂方向和紙張的纖維紋理,然後一片一片地把它們拼在一張空白硬紙板上。
她的動作很慢,但節奏穩定。
雷斯垂德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偶爾在她需要時把煤氣燈往桌邊挪近一點。
將近半個鐘頭後,大部分碎片都被拼上了。
雖然還有幾處缺口,但已經能看出大致的記錄結構。
拼好的紙頁上,數字被分成了三列,左側是日期,中間是金額,右側則是一些縮寫字母。
每組數字的排列方式都不符合常規的會計格式,更像是某種加密資訊。
“除了現場的賬簿,還有其他賬簿嗎?”伊迪斯頭也不抬地問。
雷斯垂德轉身從另一隻鐵架上取下幾本厚厚的黑色封面的賬簿,翻到最近幾頁,攤在桌上——這是他們從死者床下一個上了鎖的暗格裡取出來的,劇院經理看到後臉色很難看。
此時的記賬方式已經採用了後世會計學所教授的複式記賬法,所以伊迪斯看著並不費力。
據伊迪斯前世所學,賬簿錯誤整體分為低階筆誤類、刻意舞弊類、行業特色虛增或隱匿收支類、合同臺賬漏洞、物資損耗造假、分賬貓膩、灰色現金等。
而這個時期的劇院可能在劇場租約、劇團巡演、演員包薪、門票、包廂、酒水小賣部、廣告海報、後臺分成等方面產生記賬行為,用現代會計知識去識別這些不算困難。
然而伊迪斯看完後就發現克里劇院門票收入有些貓膩,比如包廂與預留贈票賬實不符,熟人免費包廂、贈票無登記臺賬,全額不入賬,實際包廂空置卻按滿座成本攤銷,人為壓低利潤。
還有季度包廂租金只入賬部分現金——伊迪斯剛開始還以為自己看漏了,但是看了以後發現合同原件就有篡改租期、租金金額的問題——天哪,原始憑證不能篡改這一點是後世會計基礎常識!
除此之外固定資產虛假報廢虧損、採購重複記賬、應收賬款壞賬率高等問題層出不窮。
她現在直接就能下一個判斷:塞莉娜被劇院至少剋扣了一半的薪資,但是給自己私下輸送了超過三千英鎊的利益。
伊迪斯真是不明白,剋扣財務人員的薪資,又讓她管賬——這個主意真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