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垂德是在案發第四日正式接手這個案子的。
他比布魯克年輕至少十歲,身材瘦小,深棕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外套雖然不是什麼昂貴料子,但釦子全都扣得整整齊齊。
他走進蘇格蘭場辦公室時,手裡已經拿著布魯克做的筆錄。
布魯克把案件移交給他時,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解脫:“你年輕,腦子活絡,這種麻煩案子交給你最合適。”
他拍了拍雷斯垂德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在推卸一個燙手山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雷斯垂德把布魯克的筆錄放在桌上,重新翻開伊迪斯·班納特在詢問室裡的完整陳述。
雷斯垂德把這些細節都記在了自己的筆記本上。
他決定去找伊迪斯·班納特小姐。
雖然雷斯垂德並不指望一位年輕女士能提供什麼實質性的幫助,但他不肯放過任何線索,還是決定親自去見她一面。
他是在聖詹姆斯廣場的客廳裡見到她的。
班納特家的女僕把他引到靠窗的沙發前,給他端了一杯茶。
伊迪斯坐在他對面,穿了一件素色的日常連衣裙,頭髮簡單地盤在腦後,但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完全不像是剛經歷了命案的淑女該有的清醒。
“探長,您比您的同事更願意聽人說話。”她開口第一句就讓雷斯垂德差點笑出來。
“布魯克探長是個好警察,”他剋制地說,“他只是不太喜歡被比自己年輕的人指出盲區。尤其是年輕女士。”
“不過那正是我想請您幫忙的地方。”雷斯垂德說。
“太客氣了,不過我對刑偵瞭解並不多,推理僅是粗薄的瞭解,也許會誤導您的偵查。”
“您太謙虛了,班納特小姐。”雷斯垂德說,“我讀過您的陳述,您對死者死亡原因的推理,讓我印象深刻。”
“不,那不算推理,只能說是猜測,因為大部分事實我都瞭解不清,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屍檢和藥品化驗的結果如何?”伊迪斯一針見血地說。
“還在檢驗中。”雷斯垂德有些尷尬。
因為蘇格蘭場的偵查技術相對落後,物檢形同虛設。
特別是毒物檢測只能識別烈性劇毒,慢性毒、植物生物鹼等極易漏檢,所以每個探長都是靠實地偵查和走訪來拼湊主觀線索,不怎麼相信法醫的結論。
伊迪斯其實並不想多管閒事,但她知道菲莉和她的家人們是非常傷心的。
既然雷斯垂德已經找上門來,她也不打算敷衍了事。
畢竟死者是她朋友的親人。
“那我建議最好找一名專業人士進行毒理檢驗或更全面的屍檢。”
伊迪斯並不擅長毒理辨別和屍檢,實在不行就得搖福爾摩斯了——畢竟此人對毒理和屍檢細節瞭如指掌。
不過現在就算給他發電報,按照他給她的地址,他至少需要半個月才能從大西洋彼岸趕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