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馬車上沒有太多交談。
菲莉望著窗外,手指一直在絞著手帕的邊緣。
直到馬車駛過一段距離時,她才忽然開口:“是我,伊迪斯,是我把訊息給了《泰晤士報》的記者。我的表姐在日記裡寫的那些事,我已經全部知道了——她之前給了我一本類似的空白日記本,我那天經過你的提示——雖然你可能沒意識到那是一種提示,然後我才發現那上面其實有字的。
我知道蘇格蘭場的雷斯垂德探長可能會查到那個人的身份,但他是貴族,是內閣的人——如果我不把這些事捅到報紙上,他可能永遠都不會站在被告席上。
也許你會覺得我太沖動了,也許雷斯垂德探長會認為我干擾了他的偵查節奏,但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表姐已經死了,她不能再替自己說話了,總得有人替她說。”
伊迪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輕輕覆在菲莉的手背上。
現在報紙已經印出來了。
《泰晤士報》那種措辭——“內閣要員的隱秘情婦”——等於在輿論場上對那位子爵的政治生涯執行了死刑。
這確實符合菲莉直接的行事風格。
有效但也危險。
估計這件事的後果會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
一個內閣成員疑似謀殺情婦的醜聞足以讓反對黨會抓住這個機會大做文章,媒體會像鯊魚聞到血腥味一樣圍上來,蘇格蘭場的調查會從刑事層面升級為政治事件。
一個被公開曝光、名譽掃地、面臨刑事威脅的貴族階級是危險的。
畢竟維多利亞政壇零容忍權貴性脅迫醜聞,一旦被害人或家屬報案、媒體曝光,首相會立刻要求閣員辭職,政黨切割,終身無法重回政壇,貴族社交全面封殺。
所以菲莉接下來需要格外小心自己的安全。
包括伊迪斯和其他兩個女生也應該多注意一下。
不過伊迪斯住所在聖詹姆斯廣場和白宮附近、出身鄉紳、親戚不是大地主就是貴族,她所處的階級環境就決定著英國能動她的人是有限的。
但是其他兩名女生和菲莉都是中產階級——還好那兩名女生對此事一無所知,被脅迫的可能性小一點。
然而菲莉真是首當其衝了,特別是她是那篇報道的投稿者。
“在馬車到蘇格蘭場之前,我們得先想好一件事,”伊迪斯說,語氣冷靜,“從今天開始,你不要獨自去任何地方。不要獨自回家,不要獨自去學校,不要獨自去逛街。”
菲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
蘇格蘭場的走廊裡比平時更加忙碌。
幾個穿制服的警員抱著檔案快步穿過,其中一個人的胳膊肘撞到了牆上掛著的佈告欄,發出一聲悶響。
伊迪斯和菲莉推開辦公室的門時,雷斯垂德正站在桌邊,面前攤著一份攤開的《泰晤士報》。
他的表情是伊迪斯從未見過的複雜和審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