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稱之為資本的流透過程。
她稱之為艾達的一天。
馬克思說過一個環節:貨幣怎麼變成商品,商品怎麼變成更多的貨幣,那些多出來的部分從哪兒來,又去了哪兒。
伊迪斯讀的時候想起自己在溫恩莊園經營的那間食品廠。
原料從牧場和果園進來,經過工人的手變成餅乾和蜜餞或者其他商品,再透過鐵路運到倫敦收貨的鋪子裡。
那些賣出去的價格跟原料的成本之間,就是這樣的結構。
機器本身是不創造價值的。
機器需要工人操作,原料需要工人加工,成品需要工人包裝。
只有人的勞動才能讓機器運轉、讓原料變成成品、讓成品變成利潤。
她的食品廠能盈利,就是因為工人創造的價值。
而利潤的分配方式,恰恰是事情的關鍵。
伊迪斯記得手稿裡有一段論述,大意是說工人的個人消費,從資本的角度來看,不過是勞動力這種商品的生產和再生產。
工人吃飯、睡覺、養大孩子,在資本家的賬本上跟在工廠裡燒煤、給機器上油屬於同一類支出。
他們的個人消費,在某個看不見的賬本上,被算作勞動力再生產的成本。
也就是說,整個系統要運轉下去,工人必須能買到足夠的東西活下去。
工人的消費看起來是自由的,他們買麵包、買煤、租房子,好像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但只要他們拿到的工錢剛好只夠買最必需的幾樣東西,那點自由就沒有太大實際意義。
然而工錢的高低不是由他們說了算的,是由工廠能賣出多少貨、能僱到多便宜的勞動來決定的。
工人從一家工廠換到另一家,工錢時高時低,工時長長短短,但他們的生活水平始終貼著地面。
無論他們怎麼節省,怎麼多幹活,月底剩下的那幾個先令不會有太大變化。
他們不是不努力,只是站在一個他們無法控制的水位線上。
伊迪斯意識到也許這就是資本對人的物化。
人不再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慾望有恐懼的活人,而是勞動力這個商品的生產和再生產的容器。
這個理論很殘忍。
她當然不會直白地寫進故事裡把自己變成政府警惕的激進分子。
她只描寫一種處境,只寫故事,但如果這個故事能夠讓人讀懂,就更好了。
伊迪斯前世在課堂上系統學過馬克思主義。
那時候她十九歲,上大二,坐在階梯教室的後面,一邊記筆記一邊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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