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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十一月的一個陰天。
瑪麗正在校長辦公室裡處理事務。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秘書珀金斯小姐探進頭來,手裡捏著一張燙金邊的名片。
“校長,有一位自稱是教育委員會巡視員的先生在外面,說接到舉報,要對咱們學校進行資質核查。”珀金斯小姐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他說是例行公事,但事先沒有發過任何公函。”
瑪麗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著“阿爾弗雷德·斯賓塞,女王陛下教育委員會特派巡視員”,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地址和聯絡方式,看起來相當正式。
“請他到會客室等一下。”
瑪麗把名片放在桌上,起身整了整衣領,走到隔壁的會客室。
推門進去時,她看到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外套,領結打得一絲不苟,頭髮灰白,面容莊重。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隻皮質公文包,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姿態裡有一種長期從事行政工作的人特有的沉穩。
“斯賓塞先生。”瑪麗在他對面坐下,“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斯賓塞先生抬起頭,打量了瑪麗一眼,嘴角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隨即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
“校長,我長話短說。”他開啟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份檔案,攤在茶几上,“教育委員會近期收到一些關於貴校的反映。主要是兩個問題:第一,貴校作為未註冊的私立機構,在招生和課程設定方面是否符合1869年《捐贈學校法》的相關規定;第二,貴校大量招收底層家庭學生併發放助學金的行為是否構成不當使用慈善資源。委員會希望進行一輪初步核查。”
瑪麗拿起那份檔案。
紙上的措辭正式而含糊,引用了幾個法案的條款,但沒有具體指出違反了哪一條。
她的目光在簽名欄停了一下,那裡蓋著一個模糊的圓形印章,印章上的文字無法辨認。
“斯賓塞先生,我記得1869年《捐贈學校法》只適用於接收公共捐贈資金的學校。凱莉婭女院是私人出資辦學,沒有申請任何公共撥款,應該不在該法案的管轄範圍內。”
“這一點嘛,”斯賓塞先生輕輕咳嗽了一聲,“委員會的看法是,貴校雖然沒有申請撥款,但設立了較大規模的助學金專案,這等於變相使用了公共教育資源,理應接受相應的監管。當然,這些只是初步的意見,如果核查透過,我們可以出具一份合規證明。有了這份證明,貴校往後在爭取捐贈、申請獎學金配額等方面會更順利。”
他從公文包裡又取出一份檔案,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核查費用明細表”,上面列著“行政稽核費”“材料工本費”“巡視差旅費”等幾個專案,加起來大約兩百英鎊。
瑪麗沒有去碰那張紙。
她的目光在斯賓塞先生的臉上停了一秒,挑了挑眉,看上去好像相信了他的話,然後目光移到他手邊那隻皮質公文包上。
公文包的邊角有幾處細小的磨損,但皮質本身是上等的,拉鍊是黃銅的,拉鍊頭上刻著一行極小的英文字母,看不太清。
“斯賓塞先生,您的名片上寫的是‘女王陛下教育委員會’。據我所知,地方教育委員會的主要管理在教育局,我不知道‘女王陛下教育委員會’這個機構是什麼時候成立的。”
斯賓塞先生的笑容沒有變化,“這是公文格式的問題,校長。委員會內部為了方便對外聯絡,有時會使用簡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