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高估自己。”他並沒有誇口說往後絕不會再有動搖,十分坦誠,“我不是說從此就不會再有渴求。軀體的習慣不會立刻消失,可選擇權卻握在我手上。我已經親眼見識過,它會怎樣扭曲我的理智。我不能拿我賴以生存的東西做賭注。”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下來,落回伊迪斯的臉上。
“也不能拿你給予我的信任做賭注。”
方才白日那場撕心裂肺的發作,若不是她提早趕來,他只能獨自在沙發上硬扛。
即便他能夠撐過那一波,誰也無法保證下一回孤獨煎熬的夜裡,他會不會最終敗給心底的渴求。
伊迪斯走上前一步,望著他尚還帶著倦容的臉龐。
她伸手擁抱。
“我敬佩你的勇氣,但不要獨自承擔全部。”
“我記住了。”夏洛克也回抱住她,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頭,低聲應道。
一陣疲憊驟然席捲上來,方才對抗癮症幾乎耗盡了他殘存的力氣。
他微微晃了晃身子,伊迪斯連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幫他慢慢坐回沙發上。
他向後靠住軟墊,閉起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現在,只希望蘇格蘭場不要在此刻送來過於複雜的證物。”他半開玩笑一般低聲說道,只是語氣裡依舊帶著掩飾不住的倦意。
伊迪斯被他這句苦中作樂的話引得淺淺一笑,心底的沉重稍稍散去幾分。
“就算證物堆成山,也得往後排。”伊迪斯把方才放在一旁的藤編提籃拿過來,從中取出保溫的湯,給他倒出一碗,“眼下你的首要案子,是戰勝你自己。”
接下來漫長數週,夏洛克的身體與神經都在緩慢自我修復。
急性發作的劇烈煎熬已經過去,但戒斷後的後遺折磨依舊如影隨形。
最開始的兩三週,他常常陷入莫名的情緒低谷。
往日只需要一針藥劑就能驅散的空虛,如今赤裸裸攤開。
遇上案子停滯、沒有新線索湧入的空檔,巨大的倦怠與乏味會牢牢攫住他。
夜裡輾轉失眠,久久無法入睡,偶爾又會沉沉昏睡十幾個小時,晝夜節律徹底紊亂。
曾經,一旦頭腦陷入遲鈍,他第一反應便是求助藥劑,但現在他不再會靠著化學物質強行把大腦拔高到亢奮的狀態。
推理的速度沒有驟然飛躍,反而偶爾會出現短暫的精神昏沉,注意力渙散。
他第一次真切體會:屬於自己原生的腦力,有上限,也會疲憊,不能永無休止地透支。
從前他會嘲諷肉體的軟弱,把軀體當成可供肆意壓榨的工具。
如今他不得不學著順從身體的訊號。
有時他會拿起小提琴,不再是為了在藥劑過後宣洩亢奮,更多是用來撫平心底翻湧的焦躁。
琴絃流淌出來的旋律,也不再全是激烈狂亂,多了許多緩慢、沉靜的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