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固定繃帶,她不得不微微傾身靠近他。
兩人距離很近,陽光落在伊迪斯的側臉,將她眉眼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福爾摩斯可以聞到她髮間淡淡的皂角與花香,混雜著外面街道帶來的清冽氣息。
有一瞬間,他幾乎要抬起右手,想去碰一碰她的臉頰,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他記起自己剛剛才讓她滿心失望,又記起自己此刻不甚體面的狀態,這份親近便變得怯懦,那隻手轉而輕輕落在她胳膊的袖口,只是極輕地攏住一小截布料。
“我明白。”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隱忍的溫柔,“很多道理,我理智上全都懂。只是一旦案子攫住我的全部注意力,我就會把一切拋在腦後。我只顧著要拿到證據,完全沒有顧及退路。”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過她外套厚實的呢料,“我也不會再拿身體去賭。”
伊迪斯打好繃帶最後的繩結,稍稍後退半步,拉開一點距離,確認繃帶纏得鬆緊合適。
她順手把他滑落的晨袍往上提,替他攏住裸露的肩背,把布料仔細裹好。
看見他肩頭處理妥當,心裡一塊石頭稍稍落地。
可想起那兩隻深色玻璃瓶,心底的憂慮並沒有完全消散。
“我願意相信你此刻的誠意,但夏洛克,成癮這件事,不是許下一句承諾就可以徹底了結。誘惑不會就此消失,往後沒有案子、精神空虛以及癮感襲來的時候,才是真正考驗你的時刻。”
福爾摩斯站起身,因為肩頭受傷,動作有些遲緩。
晨袍被重新攏住,那份赤裸的窘迫終於消散大半。
他向前踏出一步,主動縮短方才拉開的距離。
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小心翼翼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偏涼,指腹佈滿長期練習巴頓拳、拿放大鏡、擺弄化學儀器磨出來的薄繭。
“我知道這不會一勞永逸。”他的灰色眼眸沉沉,裡面有愧疚,有鄭重,還有一份不加掩飾的眷戀,“但現在,我有了一個比謎題更值得我保持清醒的理由。”
這句話說得十分直白,以福爾摩斯素來內斂剋制的性子,說出這樣的話,幾乎是很難得了。
伊迪斯的手被他掌心覆住,能感受到他指尖微微的顫抖。
她抬眼望進他的眼睛,一時間沒有說話。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她語氣依舊帶著告誡,可唇角卻忍不住洩出一絲極淡的笑意,“要是被我發現你又故態復萌,我可不會只是跑來貝克街給你包紮傷口這麼簡單,我會直接通知邁克羅夫特,建議他把你送去療養院關起來。”
一聽見邁克羅夫特的名字,福爾摩斯的臉微微垮了一點,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未免太過殘酷。”
“那就要看你自己的表現了。”伊迪斯彎了彎眉眼,“好了,裹上毯子。把那碗肉湯喝掉。在醫生抵達之前,不許再碰任何卷宗證物。”
福爾摩斯乖乖應下,沒有半分反駁,拿起沙發上厚實的羊毛毯子裹住肩膀,重新坐回扶手椅。
他端起那碗已經稍稍降溫的肉湯,捧著瓷碗,目光卻沒有落在碗裡,而是一直追隨著伊迪斯走動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