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斯讀過不少歐洲近代史、旅行手記與學術小冊子,之前也跟著家人去過幾次義大利看風景,對1880年當下的義大利局面有著基本的認知。
法理上這裡是統一才二十載的義大利王國,但並不意味著融洽祥和。
1870年義大利軍隊開進羅馬,把羅馬定為王國首都,存續千餘年的教皇國就此覆滅。
但教皇庇護九世拒不接受世俗政權給出的保障法案,把自己封閉在梵蒂岡宮,自稱“梵蒂岡囚徒”,公開拒絕承認義大利王國的合法性,禁止虔誠天主教徒參與義大利國家的公職選舉,這便是整個歐洲都在議論的“羅馬問題”。
世俗王權與教廷的尖銳對立滲透到半島每一處角落。
北方工商業城市世俗改革蓬勃興起,可廣大村鎮,教會依舊牢牢把持學校、婚姻、民眾精神生活。
教會報刊猛烈抨擊世俗女子教育,而王國政府又無力徹底消解教會在民間根深蒂固的影響力。
南北之間更是天懸地隔,北方米蘭、都靈工廠林立,擁抱工業化浪潮。
南方西西里、那不勒斯一帶,則是黑手黨盤踞,那是連官方警察也常常束手無策的地界。
地方官府力量薄弱,不少鄉村的秩序、恩怨、商貿安全,往往仰仗幫會勢力,法律條文懸於紙面,私刑與保護費橫行,王國的行政權力很難真正扎進群山環繞的南方鄉土。
也正因如此,伊迪斯早早打定主意,此行儘量只活動於北方城市,絕不貿然踏足南方。
除了政教衝突激烈、社會矛盾盤根錯節外,義大利土地之上,依舊散落著令全歐洲知識界心馳神往的古羅馬遺蹟,龐貝古城便是其中最耀眼的代表。
維蘇威火山掩埋的古城經過百餘年發掘,1880年的發掘工作仍在持續,不斷出土民居壁畫、日用器物,把兩千年前羅馬普通人的生活活生生攤開在世人眼前。
伊迪斯十分明白,為什麼整個歐洲的學者、文人、紳士都如此看重這些羅馬遺存。
當年羅馬帝國疆域橫跨歐、非、西亞,西元395年帝國正式分裂為東、西兩部分。
西羅馬覆滅之後,現代歐洲諸多國家的法律、語言、城市建設、宗教文化,全都脫胎自羅馬遺產。
法蘭西的法典、不列顛的市政傳統、德意志各邦的制度淵源,處處都留有羅馬的烙印。
歐洲人理解自身的來路,繞不開古羅馬。
龐貝這類遺址,不只是殘破的石柱與斷牆,它不只有帝王將相的功業,更儲存著普通市民的房屋、壁畫、飲食、手工業痕跡。
書本之上的歷史終究是文字,而遺蹟是看得見摸得到的實證,能夠讓人窺見整個歐洲文明共同的源頭。
可這份厚重的歷史遺產,又恰好落在當下義大利政教博弈的漩渦之中。
世俗民族主義者把古羅馬榮光當做義大利民族的精神源頭。
教會視角之下,羅馬既是異教帝國的舊都,又是天主教的聖城。
就連考古發掘本身,也時常被捲入現實的政治辯論。
這就是眼前義大利複雜的現實。
另外此行她打算推遲到十月中旬左右才動身前往亞平寧半島。
緣由便是瘧疾。
19世紀的義大利北部低地、沼澤河網區域,夏秋暑熱時節蚊蟲肆虐,瘴氣橫行,瘧疾極易爆發。
。夏盛開避多大,險風重一這曉知來向客遊壯的國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