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以後，接引很少再說西方當大興。
他把道場事務交給門下，自己守在功德池邊，潛心溫養那段本源。幼苗長得極慢，許多年過去，蓮心裡不過兩片葉子。接引疑心是清露用得不對，親自去八景宮問過一次。
太清聽完，只道：“樹長得慢。”
接引又回去等了。
西方反而就在這段歲月裡慢慢有了起色。
山門外隻立著一塊木牌，願來者入，想走者送。附近凡人遇上旱災，山中弟子便引水；有人求法，先問他想學什麼；有人只想吃一頓飽飯，也能在門中歇腳。
來的人竟一年比一年多。
只是人一多，賬便亂。
接引一邊養樹，一邊看著堆滿半座山的度牒、功德簿與香火冊，只得親自去了金鰲島。
他向通天借多寶一用，說只借一劫。
通天把多寶叫來，當著接引的面問了他的意思。多寶思量過後，自己點了頭。他帶著滿匣賬冊去了西方，清理舊賬，重定門規，又替接引主持了幾回講道。
西方弟子只見漫天寶光隨他而來，便問這位從東方來的道人是誰。
有人答：“多寶來了。”
傳著傳著，成了“多寶如來”。
等多寶發現時，山門前的匾已經掛了三百年。
他索性坐上蓮臺講了一回道，又在講完以後宣佈：自己只是截教外派，休沐仍回金鰲島，大師兄的位置誰也不許動。
西方因此有了如來。
截教也沒有少一個多寶。
至於後來那隻從花果山五色石裡蹦出來、又給自己取名孫悟空的猴子，便是更久以後的事。
那時天庭的自願任職章程已經修到第九千八百版，南天門招聘告示上將弼馬溫寫作“天馬綜合事務主事”。猴子興沖沖上天，幹了七日，才發現所謂綜合事務就是從早到晚給馬梳毛。
他提著棍子去找昊天理論。
昊天叫李長壽解釋章程。
李長壽帶著九十八套應對之法趕到時，猴子已經把南天門的招聘告示捲起來，當火把燒了。
那一日天宮仍舊大鬧了一場。
只是後來史官把起因寫成“妖猴反天”，李長壽親自去改成了“神職說明與實際差異過大，引發任職糾紛”。
多寶受邀趕來，在雲頭上遠遠看了孫悟空一眼，腳步便頓了頓。
根骨好，膽子大，捱過天雷還敢拎著棍子往凌霄殿闖——從頭到腳，都是自家老師最容易多看兩眼的模樣。
多寶低頭，將袖口露出的一點上清雲紋往裡折了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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