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正逢上元。
暮色還沒落盡，城門外已經擠滿了入城看燈的人。賣花的姑娘提著滿籃新剪的紅梅，從車馬與行人間輕巧穿過；挑擔的小販邊走邊吆喝，竹筐裡盛著剛出鍋的糖糕，甜香被風送出很遠。
三清便在這時落到了城外。
通天收起青萍，先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尋常青衫，髮間只簪了一根烏木簪，衣襟袖口都收去了道紋。太清仍著素色，外罩一件灰白長衣；元始則換了月白錦袍，玉冠也換作一根素簪，腰間卻仍繫著那枚崑崙玉佩。
通天伸手撥了一下玉佩上的流蘇。
“二哥，這東西夠買下半座城。”
元始看了一眼：“收了便是。”
玉佩化作一道微光沒入袖中。他再抬眼，正看見通天髮間的烏木簪歪了一些，便順手替他扶正。
“進了城，不許動用術法。”
“知道。”
“也不許拿靈寶換東西。”
通天應得很快，目光卻已經越過城門，落在街邊一排高高掛起的花燈上。
元始一看便知他只聽進去了一半。
太清從袖中取出一個錢袋，遞給通天。
錢袋沉甸甸的，裡面都是人間通用的銅錢與碎銀。通天掂了掂，笑著收進懷裡：“還是大兄想得周到。”
三人隨著人潮進城。
長街兩側燈火次第亮起，簷下垂著蓮花、錦鯉、白兔與宮燈，風吹燈轉，彩紙上的影子也跟著遊動。沿街盡是賣吃食與玩物的小攤，孩子們提著小燈在人群中追逐，笑聲一陣接著一陣。
通天許久沒有這樣走過人間。
從前下山，多半為了除妖、傳道或收徒，來去都快；後來成聖，更少有機會收斂道韻，混在凡人中慢慢看一場燈會，於是他走出幾步便被街邊的糖畫吸引了過去。
攤主手中銅勺輕轉，晶亮糖漿落在石板上，幾筆便勾出一隻展翅的鳳凰。
通天看了片刻，問：“能畫劍麼？”
攤主抬頭見他氣度不凡，笑容更熱絡了些：“公子，今夜是燈節，畫些花鳥瑞獸多喜慶。刀劍終究帶煞，不如畫一對鴛鴦？”
通天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太清與元始。
元始的眉心已經蹙了起來。
“不畫鴛鴦。”通天忍著笑，“便畫三朵雲吧，要挨在一處的。”
攤主雖覺這要求奇怪，還是依言下勺。三朵雲很快成形，中間那朵被攤主多繞了一道捲雲，雲尾高高翹起，左右兩朵則挨在旁邊，將它穩穩託在當中。
通天越看越滿意，掏出錢袋便要付錢，抓出了一整塊銀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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