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逐夢
第二卷 鋒芒初遇
第九章 溫柔解圍
H4四人雖形影不離，脾性卻天差地別。顧霆琛的桀驁、江亦辰的跳脫、傅斯年的沉靜，都與蘇沐然的溫潤謙和格格不入。他是四人中最沒有架子的一個，待人接物始終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與溫柔，每次撞見顧霆琛和江亦辰變著法子刁難林微時，總會不動聲色地出面解圍，或是用玩笑岔開話題，或是悄悄幫林微收拾好被弄亂的書本。
盛夏的午休格外漫長，蟬鳴透過窗縫鑽進來，攪得人昏昏欲睡。林微熬了整夜刷題，實在抵不住睏意，將胳膊疊在桌上，把臉埋進去小憩。陽光落在她單薄的背上，映出校服下隱約可見的肩胛骨，她睡得很輕，眉頭還微微蹙著，像是連夢裡都在為習題煩惱。
後排的江亦辰百無聊賴地轉著筆，目光掃過前排縮成一團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促狹。他偷偷摸出一支黑色水筆，貓著腰溜到林微桌邊，見她睡得沉，便飛快地掀開她攤在桌面的語文課本——那是她最珍視的一本書，封面被仔細包好，內頁寫滿密密麻麻的批註。江亦辰憋著笑，在空白頁上畫了一隻縮著腦袋的小烏龜，四肢短短的，模樣滑稽又誇張。
做完這一切，他悄無聲息地溜回座位，和傅斯年擠眉弄眼地等著看好戲。
沒過多久，林微揉著眼睛醒來，下意識地去翻課本想接著背誦課文。當看到那隻突兀的小烏龜時，她的動作猛地頓住，臉上的睡意瞬間消散殆盡。
指尖撫過粗糙的墨跡，那歪歪扭扭的線條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打在她緊繃的自尊上。平日裡被嘲笑“死讀書”、被孤立不合群的委屈，省吃儉用買舊書卻被輕賤的心酸，還有深埋心底的、因家境貧寒而生的自卑，在這一刻全都翻湧上來，堵得她喉嚨發緊。
她緊緊攥著課本的邊緣，指節用力到泛白，連掌心都掐出了紅印。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酸澀的淚水在眼底打轉，她卻死死咬著下唇，強迫自己抬起頭，不讓眼淚掉下來。在這些家境優渥的同學面前，她連脆弱的資格都沒有。
“別難過。”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輕柔，沒有絲毫憐憫，更沒有輕視。林微微微一怔，轉頭便看見蘇沐然站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張乾淨的紙巾，眉眼彎彎，眼神真誠得像春日裡的溪水。
“亦辰就是性子調皮，沒有惡意的，就是愛開玩笑。”蘇沐然拉過一把椅子在她身邊坐下，語氣放緩，“我幫你把畫擦掉吧，別因為這個影響心情。”
林微看著他眼底的暖意，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動，猶豫了幾秒，還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未散的沙啞：“麻煩你了。”
蘇沐然笑了笑，從筆袋裡拿出一塊嶄新的橡皮，小心翼翼地湊到課本上。他動作極輕，指尖捏著橡皮一點點擦拭墨跡，生怕用力過猛擦破紙張。陽光落在他側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連擦拭的動作都透著耐心。
“你真的很努力，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離開，成績也一直名列前茅。”他一邊擦一邊輕聲安慰，“其實顧霆琛他們就是覺得你和別人不一樣，安安靜靜的，又特別堅韌，沒有真的想欺負你，就是少年人鬧著玩罷了，別往心裡去。”
課本上的小烏龜漸漸淡去，只留下淺淺的痕跡。林微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裡的委屈像是被溫水化開，消散了大半。在這個滿是偏見與隔閡的班級裡，人人都因她的出身側目，唯有蘇沐然，把她當作平等的同學，給予了最純粹的善意。
“謝謝你。”她低聲道謝，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的水汽也漸漸褪去。
而這一幕，恰好被剛從外面回來的顧霆琛撞了個正著。
他站在教室門口，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精準地落在林微臉上。那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笑，不是平日裡的倔強隱忍，也不是面對刁難時的清冷戒備，而是帶著幾分釋然的、柔和的笑意，對著蘇沐然展露無遺。
顧霆琛的眉頭瞬間微蹙，腳步頓在原地。一股莫名的煩躁感從心底竄上來，說不清道不明，只覺得那一幕格外礙眼。他看著蘇沐然溫柔的側臉，又看向林微眼底未散的暖意，握著門把手的手指不自覺收緊，臉色沉了幾分。
傅斯年抬眼瞥見他的神色，推了推金絲眼鏡，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卻沒點破。顧霆琛自己也說不清這煩躁從何而來，只知道看著林微對別人展露溫柔，他心裡很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