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明點頭應下，抓起外套出了門。
這幾天，震旦大學那批師生憋著給宋懷民報仇的狠勁，在地下室連軸趕工，硬是讓青黴素產量。只等水路打通，大批藥品就能送到老鄭手裡支援蘇北防線。
辦公桌上的搖把電話響起。依萍接起聽筒，江灣造船廠管事的聲音傳出：“東家，十二艘鋼殼貨輪試水完工了，滴水不漏，隨時能提船！”
依萍結束通話電話，取下衣架上的外套。
兩個鐘頭後，日租界三菱商社。皮埃爾將皮鞋搭在黃花梨茶几上，咬著古巴雪茄劃火柴。
大樓外的吳淞路上，黑壓壓堵了五六百號青幫門徒。清一色的黑布對襟短褂，手裡拎著斧頭把，將街面封死。街角沙袋後的幾名日軍憲兵抱著步槍，死守著大本營不許惹事的命令，連槍栓都沒拉，縮在原地不敢露頭。
商社新任總代理松本在屋內急轉，襯衫後背被汗水浸透。他不住地回頭看窗外明晃晃的斧刃。
“皮埃爾先生，這廠子是我們經營這些年的心血！你這八十萬大洋連廢鐵錢都不夠，簡直是明搶！”
皮埃爾吐了口青煙。
“話別說得這麼難聽。廠子買不到原料只能爛在手裡，我只要裝置，地皮還是你們的。拿著八十萬大洋買張船票回東京，總比在這兒丟了命強。”他探身把菸灰彈在地毯上，“你不籤，我現在就走。不過外面那些人脾氣不好，小川領事都能被炸得不剩渣。今晚要是有人往商社扔幾把火，巡捕房連管子都不會接一根。”
松本雙腿發軟。大仲馬洋行他惹不起，外面的青幫更不敢碰。這八十萬不拿，晚上這棟樓怕是就要燒乾淨。
他哆嗦著抓起鋼筆，在轉讓合同上籤下名字，拿過印章重重按下。
皮埃爾拿起合同驗過公章，留下一張八十萬大洋的花旗本票。他帶著兩名揹著衝鋒槍的保鏢大搖大擺走出大門。
下午三點，蓋著紅泥印章的契約擺在了依萍桌上。
她翻看幾眼，把張猛叫了進來。
“十六家廠子的裝置歸咱們了。帶三百號兄弟去接手，核心機器流水線全拆，連夜拉回來重新組裝，一根螺絲釘都不留。”
張猛收好契約。
“大小姐放心。今天誰敢攔著，我當場要他的命。”
依萍提醒他：“運回來的麵粉和棉紗線立刻開工，產出的東西不對外賣，和消炎藥一起堆進沿江倉庫。前線要打仗，越冬物資必須備足。”
張猛領命出門。
陸振華翻看桌沿的總賬本。
“反手就把日租界的工業底子抽乾，現在這攤買賣，上海灘沒人敢跟你過招。”
依萍將鋼筆插進筆筒。
“買賣大了招人惦記。日本人不滾出上海，咱們的東西早晚還要被搶。廠子換來的錢全變成軍火藥材送去前線，把鬼子徹底打殘，往後才有好日子過。”
陸振華一拍桌子。
“當年在關外被這幫兔崽子逼得無路可退。這筆血債，總算是用其他方式下連本帶利收回來了！”
依萍看了眼腕錶，披上大衣。
“去江灣造船廠，船應該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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