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明雙手握著方向盤，踩下油門。雨刮器急速擺動，刮開擋風玻璃上的積水。
“亨利那個洋鬼子貪財如命，福臨茶樓被砸，他絕對會狠敲日軍領事館一筆竹槓。九條源一這次攤上大麻煩了。”李光明踩了一腳剎車，避開路面的深坑。
依萍靠在後座，看向車窗外的漆黑雨夜。
“九條源一顧不上法國人。大本營下達的死令是掩護甲種師團在金山衛登陸。他今晚帶人來抓我，為的是提前拔除變數。現在抓捕失敗，他肯定會把全部兵力調往外海，金山衛才是主戰場。”
老鄭掏出懷錶看了一眼，眉頭擰緊。
“統帥部那邊遠水解不了近渴，根本指望不上。陸同志，我得借你們造船廠的電臺一用，立刻給金山衛周邊的游擊隊下達集結死令。這批重火力運過去，我必須親自跟船去前線指揮。晚去一個小時，灘塗上就會多出幾百具屍體。”
依萍收回視線。
“光明，直接去江灣造船廠。算算時間，我爸和五爺應該已經把強酸罐和重炮裝好船了。”
轎車在暴雨中轉向，駛入通往黃浦江的主幹道。雨水在車燈照射下變成一條條慘白的斜線，整個上海灘被寒意籠罩。
半小時後，轎車衝進江灣造船廠。
江風裹挾著腥鹹的雨水拍打棧橋碼頭。十二艘新造的鋼殼大馬力貨輪一字排開，龐大的船體停泊在江面上。探照燈的光柱打在防彈鋼板上，泛著鐵光。高聳的煙囪噴出濃煙，柴油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全員待命。
秦五爺披著黑色大氅，站在風雨交加的棧橋上。他身後跟著一百多名全副武裝的青幫水手。
陸振華穿著那套筆挺的舊式軍裝，手裡拄著黑漆手杖，目光望著江面起伏的浪頭。爾豪穿著黑色雨衣，帶著一隊暗衛守在後方。
轎車在棧橋前停穩，輪胎碾開積水。依萍推門下車，頂著暴雨快步走上前。老鄭則迅速脫離隊伍，直奔船廠的無線電排程室。
“五爺，爸。”
陸振華轉過身，視線在依萍身上過了一圈，確認沒沾血，緊繃的臉龐才放鬆下來。
“路上遇到岔子沒有？”
依萍脫下被雨水打溼的大衣，隨手交給身後的保鏢。
“九條源一派了三十多號特工去福臨茶樓，全被張猛和光明解決在裡頭了。現在估計亨利正在給公董局寫抗議信，爛攤子留給法國人去頭疼。”
秦五爺提起手杖，在溼透的木板上磕了一下。
“敢砸法國人的場子，九條源一是急得亂咬人。亨利那個洋人要起賠償來，比扒一層皮還狠。”
依萍看向岸邊的十二艘鋼鐵巨獸。
“法國人敲詐是其次，關鍵是能拖住特高課的視線。爸，裝備全都上船了嗎？”
陸振華用手杖指著最前方吃水極深的主船。
“全部裝妥。每一樣都用粗麻繩和鐵鎖固定在船艙底板上，到了江面上怎麼顛簸都出不了岔子。”
依萍看向陸振華。
“那批強酸罐呢？”
陸振華走近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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