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泥灘上的慘叫聲漸弱。
依萍踩著泥水走到戰壕邊，看著下方翻滾的白煙。“老鄭，收起同情心。沒這批強酸，明天死無全屍的就是你手底下的游擊隊兄弟。”
老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喉嚨發緊。“我明白，就是這陣勢太駭人了。”他盯著下方的白煙，眼眶泛紅，“陸同志，前兩天在江面上，小鬼子的炮火太密。為了不讓彈片擊穿這些玻璃罐，青幫那幾個兄弟是硬生生拿命去填，才把這批貨保下來的。”
依萍把彈匣拍進槍把，拉開槍栓，退下殘彈，重新上膛。“運輸的時候，外面包著雙層防震石棉網，一般的磕碰碎不了。但真要捱了炮彈，誰都得跟著化成血水。一連兄弟們的血不能白流，所以我今晚要小鬼子千百倍地還回來。”
“是沒白流。”老鄭搓了搓冰涼的手背，“不過陸同志，這加厚的防爆玻璃那麼結實，咱們剛才往下投，怎麼一砸一個準，全爆開了？”
依萍看著下方還在腐蝕的泥灘。“因為發起攻擊前，所有的石棉網全拆了。我們在每個罐子上都綁了小當量的觸發炸藥。擲彈筒打出去落地的瞬間，炸藥引爆，直接把防爆玻璃炸成碎渣。強酸被爆炸的衝擊波瞬間霧化濺射，別說是肉體凡胎，就是小鬼子的坦克開進來，也得融掉一層皮。”
老鄭咬著牙，一拳砸在沙袋上。“連炸帶潑，夠狠！一連的兄弟們在天之靈，今晚也能瞑目了。”
依萍抬手指了指側後方高地。“強酸只能覆蓋中心區，邊緣肯定有漏網之魚，還得防著他們繞路包抄。”她轉向李光明，“光明，右翼那片高地視線不好。你帶兩個小隊過去釘死在那。鬼子敢露頭，用美式衝鋒槍往下掃，子彈不用省。”
“明白。”李光明端起湯姆遜衝鋒槍打了個手勢，“暗衛一小隊、二小隊，跟我走。”
一隊人貓著腰，藉著夜色朝右翼摸過去。
崖頭下方的深水區，鋼鐵貨輪在海浪中上下起伏。
秦五爺派來押船的心腹虎哥靠在甲板雨棚下，看著順著海風飄來的刺鼻白煙裡，夾雜著灘塗上淒厲的哀嚎。
老王扒著船舷欄杆，牙關打顫。“虎哥，陸小姐這手段絕了。這哪是打仗，活脫脫的化骨池，小鬼子連灰都剩不下。”
虎哥把鐵核桃揣進兜裡。“亂世用重典。陸小姐這是要把小鬼子的膽氣直接打碎。”他偏過頭交代老李，“去通知底艙的青幫兄弟。五爺在上海灘坐鎮大仲馬洋行，臨行前特意交代過，陸小姐送了這麼大一份見面禮，咱們青幫不能光看著不幹活。”虎哥往灘塗側面的崖壁一指，“把船上的機炮和重機槍全卸下來，扛到崖壁側面。幫著游擊隊的兄弟封死海灘退路，一隻狗也別放跑。”
老李面露難色。“虎哥，咱們貨輪上的穿甲彈快見底了。剛才為了頂開那艘雷擊艦，消耗太大，這會兒火力怕是接不上。”
虎哥一腳踹在老李胯骨上。“去底艙，把後備的彈藥箱全撬開！五爺在上海發了話，今晚砸鍋賣鐵也得配合陸小姐把這幫畜生釘死在海里。彈藥不夠，就把船開過去碾死他們！”
“是，這就去。”老李捂著胯骨，連滾帶爬往底艙跑。
暴雨不停地衝刷，泥灘上的白煙漸漸被風吹散。
原本擠著數千人的前沿陣地，找不出來一個能站立的活物。泥漿裡混著碳化的破爛軍裝和熔燬的三八大蓋。暗紅渾濁的毒水順著地勢，股股匯入大海。
泥灘邊緣，幾百個僥倖沒被強酸正面淋到的日本兵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地往海水方向逃竄。爛泥裹著他們的身體，越掙扎陷得越深。
日軍副聯隊長鈴木大佐只被濺到一小撮酸液，右邊半條胳膊上的皮肉溶解殆盡，白骨直接露在空氣中。兩名衛兵架著他，在及膝深的泥水裡艱難往前趟。
“陷阱！全線撤退！聯絡海上艦隊，開炮把這裡炸平！”鈴木疼得大吼，唾沫混著雨水噴出來。
衛兵大喊：“長官，通訊兵剛才就死了，電臺全毀了！”
“開槍反擊！”鈴木用僅剩的左手去摸腰間的配槍。
崖頭上的槍聲響了。
游擊隊一連長帶著幾十號人，端著捷克式輕機槍衝上了最前沿的沙袋掩體。“隊長，小鬼子往海里爬了。”一連長衝著後面喊。
老鄭一巴掌拍在溼漉漉的沙袋上。“打落水狗還用教？給我往死裡打。”
捷克式輕機槍在雨夜裡潑灑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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