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安最後半句話卡在喉管裡，黑血沫子順著下巴滴落水泥地，啪嗒作響。
陸依萍抬腕看了一眼夜光錶，分針正指向八點十三分，距離外灘東方匯理銀行地下三號託管庫遭襲僅剩十七分鐘。
趙懷安趴在血泊中，折斷的雙臂與腳踝擰成怪異角度，大腿根部皮肉底下的青黑血管高高鼓起，拼命拿淌血的額頭去蹭如萍的靴尖。
“我都招了，大小姐，二小姐，給我一槍，求你們給我一槍啊，我的腸子在爛，痛死我了！”
陸依萍沒低頭看他，反手將密室桌上另一本黑皮賬冊和半頁未燒完的密電底稿攏進懷裡，轉身往鐵門外走。
“如萍，清理乾淨，一分鐘後樓上集合。”
“好。”
如萍應了一聲，拎著藥箱的手連晃都沒晃一下，陸振華拎著崩口大刀退到通道口，李光明和杜邦一左一右架起爛泥一樣的巴特與馬丁往樓梯上拖。
昏暗的地下電纜室裡，只剩下如萍和滿地打滾的趙懷安。
見陸依萍收槍離開，趙懷安佈滿血絲的眼珠子高高凸起，仰頭盯住眼前的如萍。
“二小姐，槍呢，你們答應給我個痛快的……”
如萍慢慢蹲下身，黑皮手套裡攥著的依舊是那支還剩小半管灰黑毒液的粗長玻璃針管。
“依萍只說讓你招供，沒說用槍送你。”
垂眼看著那張被劇痛擰變形的老臉，如萍一把按住趙懷安亂晃的腦袋，左手拇指抵住他耳根下方暴起的頸動脈。
“你在白馬澗裝了兩個月的教書先生，讓你老婆隔三差五端熱湯送針線過去敲門，前天夜裡你敲開我媽屋門的時候，她還當你是熱心腸的好街坊，對不對？”
趙懷安渾身篩糠一樣亂抖，喉嚨裡擠出變調的嗚咽。
“二小姐，饒……”
噗嗤一聲，兩寸長的粗號鋼針刺穿了他的左側頸動脈，如萍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右手拇指穩穩壓下推杆，將剩下的半管三號腐血毒原液一滴不剩地推了進去。
高濃度的腐血毒混著河豚神經毒素，順著頸動脈直衝心腦，趙懷安連半聲慘叫都沒能再擠出來。
不到兩秒，整張老臉漲成紫黑色，眼珠子凸出眼眶，七竅同時湧出腥臭發黑的濃血，兩條斷腿在水泥地上蹬踹了三下便脖子一歪斷了氣。
拔出空針管隨手丟在屍身上，如萍站起身，從藥箱側袋抽出一塊浸了醫用酒精的紗布，低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淨黑皮手套上的血星子。
擦完後，她把髒紗布扔進積水坑，拎起藥箱頭也不回地走上木梯。
電報大樓正門街口細雨迷濛，兩輛法租界雷諾輕型裝甲車和四輛改裝防彈福特轎車已經發動了引擎，排氣管噴出滾滾白煙。
亨利督察長站在臺階上，手裡捏著剛從三樓搜出來的消防通行證存根，殘缺的右耳根部青筋暴跳，衝著手下大吼。
“杜邦，讓巡捕房所有摩托小隊全速開道，走霞飛路主幹道直撲外灘，八點半之前趕不到銀行，我把你們全送上軍事法庭！”
“霞飛路走不通了。”
陸依萍快步走出旋轉門，一句話截斷了亨利的命令。
正被兩個巡捕往裝甲車後廂塞的巴特聽見這話，腫爛的半邊臉皮抽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珠子轉向陸依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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