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晚上七點四十，陳硯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的時候，蘇晚的手機響了。
她正繫著圍裙在廚房洗碗，手上全是泡沫，手機擱在客廳茶几上，鈴聲一遍一遍催，像是有什麼急事。
“幫我接一下！”她探出頭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看是誰。”
陳硯擦了擦手，走過去拿起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林哲。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林哲，蘇晚的直屬領導，銳科公司事業部總監，三十五歲，離婚兩年，在公司裡以手腕強硬、善於鑽營著稱。蘇晚提過他幾次，每次語氣都很複雜，既有對他業務能力的認可，也有對他為人的微妙不適。
陳硯沒有接，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鈴聲停了。
幾秒鐘後，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急。
“誰啊？”蘇晚擦著手從廚房出來，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怎麼不接？”
“林哲。”陳硯說。
蘇晚的臉色微微一變，快步走過來拿起手機，接通的瞬間已經換上了一副職業化的溫和語氣：“林總，您好，不好意思剛才在忙……”
她一邊聽電話，一邊走到陽臺上去，聲音壓得很低。
陳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結婚三年，他太熟悉蘇晚這個姿態了——身體微微前傾，右手無意識地攥著衣角，腳尖朝向門口的方向。這是她在工作中進入“戰鬥狀態”的標誌，意味著電話那頭說的事，很重要，也很棘手。
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番茄牛腩、清炒時蔬、一碗紫菜蛋花湯，都是蘇晚愛吃的。今天是他們結婚三週年紀念日的前一天，兩人約好明天晚上去那家她唸叨了很久的西餐廳，提前慶祝。
陳硯解下圍裙，在餐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知道林哲這個電話大機率是為了什麼。
辰星資本今年最大的一筆數字化採購專案，預算一千兩百萬，對外代號“星圖計劃”。他是這個專案的總負責人，從立項、招標到評審，全程主導。為了避免利益輸送，專案全程保密，甲方負責人的身份不對外公開，所有對接都透過專案組統一郵箱進行。
上週，銳科公司提交了初步意向書，進入了候選供應商短名單。
而蘇晚，是銳科公司這個專案的商務經理。
她不知道甲方負責人是他。
專案保密協議裡寫得很清楚，任何參與人員不得向外界洩露專案組構成，包括配偶。陳硯簽了字，按了手印，這是職業底線。他不是沒想過找個機會暗示蘇晚，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一旦蘇晚知道了，她在公司裡的處境會變得極其微妙，而銳科也可能因為“未披露關聯關係”被直接取消競標資格。
他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陽臺的門開了，蘇晚走進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興奮，有焦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
“陳硯，”她在他對面坐下，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我可能……要出差。”
“去哪？”
“鄰市，雲城。”蘇晚咬了咬嘴唇，“林總剛打電話，說明天一早出發，去對接一個重點專案，大概一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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