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那座冰冷的陸園裡離開的。
雨水還在瘋狂地砸落，打溼了她的每一寸肌膚，浸透了她單薄的衣衫，黏膩地貼在身上，冷得她骨頭縫裡都在發疼。小腹那陣若有似無的墜痛，此刻卻愈演愈烈，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裡面狠狠撕扯、絞動，細密的冷汗混著冰冷的雨水，順著她蒼白的下頜不斷滑落，一股壓抑不住的腥甜猛地湧上喉嚨，被她死死咬著唇嚥了回去，只留下滿嘴鐵鏽般的血腥味。
她下意識地死死捂住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那是她剛剛得知、便已視若性命的孩子，是她在這場耗盡十年深情、兩年婚姻的絕望裡，唯一攥住的微光，是她撐到現在的全部念想。
雨水順著髮絲不斷滴落，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跌跌撞撞、步履踉蹌地挪進了附近一家亮著暖燈的私立醫院。渾身溼透的她剛一坐下，便在冰冷的長椅上暈開一大片水漬，臉色慘白得像一張薄紙，毫無血色，連指尖都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等待複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她蜷縮在角落，腦海裡反覆迴盪著別墅二樓，陸知衍那雙冷漠到沒有一絲溫度的眼，還有那份被扔在泥水裡、狼狽不堪的離婚協議書。
直到醫生拿著檢查報告單快步走來，臉上的凝重與擔憂刺得她心口發緊。
“蘇小姐，您懷孕四周，先兆流產的症狀已經非常明顯了，再加上長時間淋雨受寒、情緒極度激動，胎兒現在狀況很不穩定，隨時都有流產的可能，必須立刻住院保胎，一刻都不能耽誤。”
蘇晚輕輕點了點頭，沒有絲毫意外，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酸澀，連一點波瀾都掀不起來。
她早就知道了。
早在她跪在陸園門外，忍著寒意與心痛，想要親口告訴陸知衍自己懷孕的那一刻，她就清楚，這個小生命已經悄悄來到了她的身邊。
可她傾盡所有的奔赴，換來的不是半分溫柔，不是一絲驚喜，而是被拒之門外的羞辱，是毫不留情的驅趕，是一份直接砸進泥水裡的離婚協議。
她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親口說給他聽。
沉默了許久，蘇晚緩緩抬起顫抖不止的手，指尖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一遍遍地摸索著手機螢幕，終於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刻進骨血裡、哪怕被傷得體無完膚，也依舊捨不得刪掉的號碼。
電話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漫長的等待像是在凌遲她僅剩的尊嚴，就在她以為會無人接聽時，聽筒被驟然接通，男人冷冽不耐的聲音穿透電流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
而背景裡，清晰地飄著別墅內輕柔的音樂，還有白若曦嬌柔婉轉的笑聲，那歡聲笑語近在咫尺，卻將她徹底隔絕在另一個冰冷絕望的世界裡，每一絲聲響，都像細針，密密麻麻扎進她的心臟。
“有事？”
簡單兩個字，冷得像冰。
“知衍……”蘇晚喉嚨哽咽，酸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淚水早已蓄滿了眼眶，她忍著劇痛，帶著最後一絲卑微到塵埃裡的期待，輕輕開口，“我懷孕了，是你的孩子……醫生說我有流產的風險，需要住院保胎……”
她早就不奢望他能回頭，不奢望他能愛自己，更不奢求他能給這段婚姻一絲餘地。
她只求他，看在血脈相連的份上，看在這個無辜的小生命份上，留一條生路。
可電話那頭，只沉默了短短兩秒，隨即爆發出一聲冰冷刺骨、極盡嘲諷的嗤笑。
那笑聲，比深秋的寒雨還要傷人，比刀刃還要鋒利。
“蘇晚，你還要不要臉？”陸知衍的聲音淬滿了寒冰，字字誅心，“跪在別墅門外不夠丟人現眼，現在又拿懷孕這種拙劣的謊話來騙我？為了綁住我，你這種下作的把戲，還要玩多少次？”
“我沒有騙你，是真的……真的是你的孩子，醫院已經確診了，報告單就在我手裡……”蘇晚急得眼淚瞬間滾落，順著臉頰砸在手背上，她拼命解釋，心臟疼得幾乎無法呼吸，連說話都在發抖。
“夠了！”
陸知衍厲聲打斷她，語氣裡的殘忍與厭惡，沒有一絲一毫的人性，冷漠得像個陌生人。
“我告訴你，這個孩子，我不會認，更不可能留。”
蘇晚渾身猛地一僵，原本就冰冷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覺，連呼吸都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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