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先生,餘生不相見》第六章審判(1)

作者:一下凍不住·2小時前

軟禁的第三日,整座城市都被厚重壓抑的烏雲層層籠罩,鉛灰色的天空壓得極低,彷彿下一秒便會轟然塌陷,將這座金碧輝煌卻冰冷刺骨的別墅,一同埋葬在無邊的灰暗之中。

整整三日,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精緻柔軟的真絲睡裙鬆鬆垮垮地掛在她單薄的身上,襯得她本就纖細的身軀愈發孱弱。原本紅潤飽滿的唇瓣早已乾裂泛白,泛起一層層細小的皮屑,臉色蒼白得如同一張毫無生氣的宣紙,連抬手的力氣都被無盡的絕望一點點抽乾。她蜷縮在寬大冰冷的床角,像一隻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動物,唯有小腹深處那一點微弱卻清晰的暖意,是她在這片漫無邊際的黑暗裡,唯一攥緊的光,唯一支撐著她咬牙活下去的念想。

那是她的孩子。

是她與他血脈相連的小生命。

是她在這場愛到粉身碎骨的感情裡,最後一點溫柔,最後一絲希望。

她輕輕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顫抖。孩子還那麼小,小到幾乎感受不到存在,可她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是一條鮮活的、正在悄悄成長的小生命。是她拼了命也要守護的寶貝。

可她現在,連保護自己孩子的能力,都沒有。

這裡是陸知衍的地盤,是他一句話就能決定她生死的牢籠。

“砰——”

一聲粗暴刺耳的巨響,房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冰冷刺骨的寒風裹挾著濃烈的壓迫感席捲而入,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吹得窗簾瘋狂翻飛,也吹得蘇晚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床角縮得更緊。

陸知衍一身剪裁極致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卻裹挾著寒冬臘月般凜冽刺骨的寒氣。他墨色深邃的眸底淬著冰冷的戾氣,沒有一絲溫度,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蘇晚的心臟上,沉重得讓她幾乎窒息。

他的身後,面色凝重的私人醫生提著銀色的醫藥箱,沉默地站在門邊,眼神躲閃,不敢與床上的蘇晚對視。一旁的律師一身筆挺正裝,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檔案,神色肅穆,彷彿一場早已準備妥當的審判,正緩緩拉開序幕。

房間裡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壓抑、冰冷、絕望,像一張巨大的網,將蘇晚牢牢困住,動彈不得。

陸知衍的目光自上而下,冷冷地落在她尚且平坦、沒有絲毫起伏的小腹上,視線停留不過短短一秒,卻帶著足以將人凌遲的厭惡與冰冷。沒有半分為人父的柔軟,沒有一絲血脈相連的溫情,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嫌惡與狠戾,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直直扎進蘇晚最柔軟的心臟。

他薄唇輕啟,聲音低沉冷硬,沒有一絲情緒。

“孩子打掉。”

簡簡單單四個字,輕飄飄地落在空氣裡,卻重如千斤,狠狠砸在蘇晚的身上。

她渾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驟然凝固,四肢百骸都湧上刺骨的寒意。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胸口劇烈起伏著,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蘇晚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焦距,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她愛了整整十年、愛到卑微入骨的男人,瞳孔劇烈顫抖,聲音乾澀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一般。

“你說什麼?”

她不敢相信,不願相信。

那個曾經也對她溫柔笑過的男人,怎麼會用如此殘忍的語氣,說出要殺死自己親骨肉的話。

陸知衍眉峰微蹙,眸底的不耐與厭惡更濃,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蜷縮在床上的女人,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性,一字一頓,殘忍地重複。

“我說,打掉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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