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如同離弦之箭,在陰沉的天色下一路狂飆,碾過空曠的城郊公路,最終停在一棟被高牆環繞、戒備森嚴到詭異的私立醫院門前。這裡沒有尋常醫院的人來人往,沒有焦急徘徊的家屬,沒有孩童的哭鬧,也沒有護士溫柔的叮囑聲,整棟建築安靜得可怕,慘白的牆面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像一座矗立在荒野中的囚籠。
蘇晚被兩名身形高大的保鏢半架半拖著,雙腳幾乎離地,虛弱的身體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她已經三天滴水未進,渾身痠軟無力,眼前陣陣發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的鈍痛。可即便如此,她依舊用盡全身力氣掙扎、扭動,指甲深深摳進保鏢的手臂,卻只換來對方更加用力的禁錮。她像一件沒有生命、沒有尊嚴的物品,被硬生生拖進大樓,穿過長長的、寂靜無聲的走廊,最終推入一間封閉森嚴、門窗緊閉的診療室。
門在她身後“砰”地一聲關上,鎖芯轉動的輕響,像一道判決,徹底斷絕了她所有退路。
室內早已等候著私人醫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冰冷得刺入骨髓。醫生看到被強行押進來的蘇晚,臉色瞬間變得一陣青一陣白,額角不自覺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在陸知衍身邊多年,從未見過男人如此冷酷決絕的模樣,更不忍心對一個虛弱到極致的孕婦下手。他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壓低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為難與忐忑,小心翼翼地勸說道:“陸總,蘇小姐現在孕期尚短,理論上使用藥物就可以達到目的,但這類藥物刺激性極強,對母體的損傷非常大,稍有不慎,便會留下終身難愈的病根,甚至影響以後生育……更何況蘇小姐本身體質虛弱,又連續三日沒有進食進水,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此刻強行手術或用藥,風險實在太高,我擔心……”
“擔心什麼?”
陸知衍打斷他,聲音低沉冷冽,沒有半分溫度。
他站在房間中央,一身黑色西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也愈發冷漠。那雙深邃的眼眸落在蘇晚身上,沒有半分憐惜,只有化不開的厭惡與不耐。
醫生心頭一緊,聲音更低:“我擔心她會撐不住。”
“損傷?”
陸知衍緩緩重複這兩個字,薄唇微微勾起,扯出一抹毫無溫度、近乎殘忍的弧度。他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落在蘇晚身上,彷彿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連讓他多看一眼都覺得多餘。
“我只要結果。”
“其餘的,與我無關。”
與我無關。
輕飄飄的四個字,卻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蘇晚的心上,砸得她五臟六腑都劇烈疼痛。
這四個字,判了她腹中那個尚未成型、尚且微弱的孩子,死刑。
也判了她最後一點希望,死刑。
蘇晚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冰冷刺骨的恐懼從腳底一路竄上天靈蓋,讓她連牙齒都在打顫。她拼命往後縮,單薄的脊背死死抵住冰冷堅硬的牆壁,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無處可逃的幼獸,眼底盛滿了絕望、恐慌與不敢置信。她看著眼前這個她愛了整整十年的男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窒息。
“我不打……我不打孩子……”
“陸知衍,你不能這麼對我,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她聲音顫抖破碎,帶著泣血的哀求。
她掙扎著想要躲開,想要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可身旁的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她的手臂,毫不留情地將她反剪在身後。骨骼被擠壓的細微痛感傳來,屈辱、無助、恐懼、絕望,如同滔天巨浪,一瞬間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她拼命扭動,拼命哭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瘋狂滾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晶瑩的絕望。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那是你的親骨肉!是一條命啊!”
“陸知衍,你會後悔的!你遲早一定會後悔的!我求你……我求求你放過他……”
這是她第一次,放下所有驕傲,放下所有矜持,放下她僅剩的一點點尊嚴,卑微到塵埃裡,只為保住她的孩子。
她可以不要愛情,不要名分,不要陸家少奶奶的位置,甚至可以不要自己的命。
她只要孩子活著。
可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只是冷漠地垂眸看著,眼神沒有半分動容,沒有半分心疼,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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