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效發作的速度，遠比蘇晚想象中更加迅猛。
不過半個時辰，那股潛藏在體內的藥力便轟然爆發，尖銳而密集的痛感從下腹瘋狂蔓延開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她的四肢百骸裡狠狠撕扯、翻攪。
冷汗一層接一層地從皮膚裡滲出來，不過片刻，身上薄薄的病號服便被徹底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冰涼。蘇晚蜷縮在床上，纖細的身體控制不住地輕顫，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肯發出一點痛呼，只有蒼白的唇瓣被她咬得泛青，滲出血絲。
十指深深摳進柔軟的被褥裡，指節繃得泛白，幾乎要將布料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碎的顫音，胸口劇烈起伏，原本紅潤的臉色一點點褪盡，只剩下一片近乎透明的慘白。
她很清楚，這是她腹中那個才剛剛成型不久的小生命，在一點點離她而去。
喉嚨裡忽然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蘇晚偏頭，壓抑不住地嘔出一口血。
鮮紅的血珠砸在純白的被單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像一朵絕望盛開的花，看得人心臟發緊。
孩子……她的孩子……
那是她在這段早已腐爛成灰的婚姻裡，唯一的光，唯一的支撐，是她拼了命也要護在懷裡的念想。
她不能失去他。
絕對不能。
蘇晚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顫抖著抬起手，朝著床頭的呼叫鈴一點點伸過去。指尖距離那枚救命的按鍵只有短短幾釐米，只要再往前一點，她就能叫護士，就能保住孩子……
就在這時，病房門“咔噠”一聲，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蘇晚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走進來的不是護士，不是醫生，而是她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白若曦。
女人穿著一身溫柔的淺色系連衣裙，妝容精緻得無懈可擊，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柔弱又無辜的淺笑，手裡還提著一個看起來暖意融融的保溫桶。她緩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床上、痛得幾乎蜷縮成一團的蘇晚，眼底深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惡毒，嘴上卻柔得能滴出水來。
“姐姐，你怎麼樣了？我聽說你忽然不舒服，住院了，放心不下，特意燉了點補品過來看看你。”
那語氣輕柔得像是在關心至親之人，可那眼神里的冷意，卻淬著毒。
蘇晚艱難地抬眼，視線因為劇痛而有些模糊，可她依舊能清晰地辨認出眼前這張虛偽到令人作嘔的臉。
是她。
一切都是她。
當年那場精心策劃的墜海是假，藉機陷害是真；挑撥離間、偽造證據、顛倒黑白，把她所有的清白踩進泥裡，讓陸知衍對她恨之入骨，全都是眼前這個女人一手導演。
是她，毀了她的人生，毀了她的婚姻，現在，還要親手毀掉她的孩子。
“白若曦……”蘇晚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得幾乎不成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磨出來的，“你別……假惺惺……當年的事，根本不是我做的……”
白若曦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輕柔，卻帶著刺骨的嘲諷。她優雅地彎下腰，微微俯身，湊近蘇晚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緩慢而惡毒地開口。
“是不是你做的，很重要嗎？”
“知衍信我，不信你。蘇晚，你鬥不過我的。”
“你的婚姻，你的男人，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還有你肚子裡這個孽種——全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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