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將她徹底包裹，像是沉進一片沒有底的深海，聽不到聲音，看不到光亮，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冰冷從四肢百骸一點點鑽進去，凍僵了她的血脈，凍僵了她的知覺，也凍僵了她最後一點對人世的眷戀。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一天，兩天，還是整整三天。
時間對她而言，早已失去了所有意義。
再次被輸液管冰涼的液體刺醒時，病房裡依舊一片死寂。沒有開燈，沒有人聲，沒有護士溫柔的叮囑，沒有家屬焦急的守候，連窗外的陽光都吝嗇得不肯多照進來一分，只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淺淡而冰冷的光影，冷清得令人窒息。
腹部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已經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頭縫裡一點點滲出來的冷，是一種空洞到讓人窒息的麻木。那種空，比任何疼痛都更可怕，像是身體裡被生生挖走了一塊，再也填不滿。
孩子，沒了。
那個剛剛在她腹中悄悄紮根、悄悄成長的小生命，那個她偷偷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呵護了無數個日夜的寶貝，那個她拼了命也要護住的念想，終究還是沒了。
被她愛了十年的男人，親手扼殺。
蘇晚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地望著頭頂一片慘白的天花板。沒有淚，沒有痛呼，沒有掙扎，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心死了，人便只剩下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她的目光空洞而死寂，像是一潭再也掀不起波瀾的死水，連焦距都無法凝聚。病房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陌生，白色的牆，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單，白色的輸液袋……全世界只剩下冰冷的白，像一座為她量身打造的墳墓。
她緩緩抬起虛弱無力的手，指尖輕輕撫上自己依舊平坦，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小腹。
那裡，曾經有過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跳動，那是屬於她和他血脈相連的證據。
那裡，曾經是她在這段腐爛透頂的婚姻裡，唯一的光，唯一的支撐，唯一活下去的勇氣。
可現在，那裡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再也不會有小小的胎動，再也不會有溫暖的期盼，再也不會有她曾經幻想過的、一家三口的未來。
“寶寶……”
她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聲音乾澀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輕得像一縷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
“媽媽沒用……媽媽沒護住你。”
一滴滾燙的淚，終於剋制不住，從眼角無聲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砸進冰冷的枕巾裡，暈開一小片溼痕。
這滴淚，不是為陸知衍，不是為自己所受的委屈與痛苦，不是為這十年錯付的深情。
僅僅是為了那個來不及看一眼這個世界，來不及感受一次媽媽的懷抱，就被推入無邊深淵的小生命。
是她對不起他。
是她沒能保護好他。
是她把他帶到了這個世界，卻又讓他死在了最親的人手裡。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明明已經痛到麻木，卻還是在這一刻，傳來細密而尖銳的疼。那是失去骨肉的痛，是身為母親最絕望的痛，是任何語言都無法形容的剜心之痛。
她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任由眼淚無聲地流淌，彷彿要把這一生的淚，都在這一刻流乾。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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