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閉上眼,一行滾燙的淚再次滑落,字字泣血:“張伯,我的孩子……沒了。”
“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張伯震驚到極致的失聲,隨即是不敢置信的顫抖,“孩子?你懷孕了?小姐你懷孕了怎麼不告訴我們?孩子怎麼會沒了?!”
“是陸知衍。”蘇晚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冷得刺骨,“他逼我喝了墮胎藥,親手……殺了他。”
“哐當——”
電話那頭似乎摔了什麼東西,張伯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震怒與心疼:“這個畜生!他怎麼敢!他怎麼敢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那是他的親骨肉啊!是蘇家的孩子啊!”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他不僅殺了我的孩子,還要毀了蘇家,逼死我媽……”蘇晚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崩潰,眼底燃起破釜沉舟的狠戾,“張伯,我媽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張伯哭得老淚縱橫:“夫人看到公司破產的訊息,急火攻心,當場就暈死過去!現在已經送進市中心醫院搶救室了,醫生說情況危急,隨時都有危險!小姐,夫人一直念著你的名字,這個家,現在就只剩你一個主心骨了!”
“搶救室……”
蘇晚渾身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父親早已不在,她絕不能再失去母親。
“我知道了。”她擦乾臉上所有淚水,聲音恢復了詭異的平靜,那平靜之下,是決絕的狠厲,“張伯,立刻幫我安排出院,立刻,馬上。”
“出院?”張伯一驚,連忙阻止,“不行啊小姐!你剛沒了孩子,身體虧空得那麼厲害,醫生肯定不會同意你出院的!你必須好好靜養,不然會落下一輩子的病根!”
“靜養?”蘇晚低笑一聲,笑聲淒涼又冰冷,“我媽在搶救室裡生死未卜,我家被陸知衍毀得一乾二淨,我還有時間靜養嗎?”
“可是你的身體……”
“我沒時間了。”蘇晚厲聲打斷他,語氣堅定得不容置喙,“張伯,別再勸我,我必須回去。我媽還在等我,蘇家還在等我。你不用管醫生那邊,我自己離開,你在醫院門口等我就好。”
張伯聽得心如刀絞,卻知道蘇晚一旦下定決心,誰也攔不住,只能哽咽著應下:“好……好,我馬上安排車,小姐你千萬小心,千萬保重身體啊!”
“嗯。”
蘇晚輕輕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
她撐著虛弱發軟的身體,緩緩下床。沒有傷口撕裂的疼痛,卻渾身無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隨時都會倒下。她扶著冰冷的牆壁,一步步挪到床頭櫃前,一把攥起那份早已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
紙張被她緊緊攥在掌心,皺縮成一團。
這是陸知衍親手扔給她的枷鎖,如今,成了她離開地獄的唯一籌碼,也是她救母親、保蘇家最後的希望。
她慢慢走到衣櫃前,換上自己的衣服。動作輕柔,卻每一步都無比堅定。隨後,她抬手摘下耳朵上的耳釘、脖子上的項鍊、手腕上的手鍊——所有陸知衍送的、帶著陸家印記的飾品,被她一件一件,狠狠扔進垃圾桶裡。
乾脆利落,如同扔掉這十年不堪的愛戀,扔掉那個卑微愚蠢的自己,扔掉這段沾滿鮮血與絕望的婚姻。
她沒有通知護士,沒有告別,趁著醫護人員換班的空隙,悄無聲息地走出了病房,走出了這座囚禁她身心、埋葬她孩子的私立醫院。
門外陽光刺眼,春風和煦,可蘇晚卻覺得渾身冰冷,如同墜入冰窖。
她緩緩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冰冷的建築。
這裡,有她失去的孩子,有她十年的深情,有她全部的希望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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