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衍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蘇晚緩緩睜開眼，眼底強撐的冷漠寸寸碎裂，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荒蕪。小腹沒有傷口，卻依舊一陣陣墜痛——那不是皮肉之苦，是失去孩子的鈍痛，是陸知衍強行灌下墮胎藥後，留在她骨血裡一輩子散不去的疼。
她與他相識十二年，結婚兩年，掏心掏肺愛了整整十年。
看著母親發來的絕望訊息，看著那些精準狠厲的商業打壓，她其實早已隱隱猜到，能在江城一手遮天、不動聲色對蘇家下手的，除了陸知衍，再無第二人。
只是心底那點殘存的、可笑的奢望，讓她遲遲不肯承認。
她還在等，等一個哪怕微不足道的解釋，等一絲他殘留的情分。
可這份奢望，在半小時後，被一通電話徹底碾成灰燼。
床頭櫃上的手機驟然瘋狂震動，尖銳的鈴聲劃破寂靜，蘇晚指尖一顫，看向螢幕——張伯。
跟隨蘇家幾十年的老管家，看著她長大，沉穩了一輩子，此刻來電顯示的急促，讓她心頭早已懸著的石頭，狠狠往下一沉。
她撐著依舊虛弱不堪的身體坐起，沒有傷口牽扯的劇痛，卻渾身發軟，氣血翻湧。指尖冰涼，劃過接聽鍵，聲音輕得發飄：“張伯。”
“小姐！”
張伯顫抖蒼老的哭聲瞬間砸進耳朵裡，帶著滅頂的絕望，背景裡一片兵荒馬亂，隱約能聽見嘈雜的呼喊與急促的鈴聲，“小姐你快回來！家裡天塌了！”
蘇晚喉間一緊，聲音控制不住發顫，卻依舊強作鎮定：“我知道，媽之前給我發訊息了，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她故意沒有直接點破心底的懷疑，只想從張伯口中得到最真實的答案。
“出大事了啊小姐！”張伯哭得聲嘶力竭，“先生走後，夫人一個人硬撐了這麼多年的蘇氏集團，一夜之間被人惡意收購！所有合作方全部解約撤資，銀行凍結全部賬戶，流動資金被抽得一乾二淨，資金鍊徹徹底底全斷了！現在供應商堵門，高管跑路，公司徹底完了！”
蘇晚閉了閉眼，渾身血液瞬間衝到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模一樣。
“是誰做的。”她開口，語氣不是疑問，是冰冷的確認。
張伯哽咽著，聲音裡充滿悲憤與無力：“小姐，整個江城，除了陸總陸知衍，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誰有膽子敢對蘇家趕盡殺絕？收購檔案清清楚楚，控股方就是陸氏旗下的子公司，明擺著就是他動手了啊！”
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
是陸知衍。
是她愛了十年的男人。
是剛剛才逼她喝下墮胎藥、親手殺死他們孩子的丈夫。
是她躺在病床上生死一線，連一句安慰都吝嗇給予的枕邊人。
他不僅毀了她的孩子，還要毀了她的家，毀了她母親唯一的精神支柱。
蘇晚捂著嘴，死死壓抑著喉間翻湧的腥甜，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滾落，砸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十年深情，換來家破人亡的絕境。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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