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先生,餘生不相見》第二十八章 坦蕩(1)

作者:一下凍不住·2小時前

陸知衍那些近乎偏執的糾纏,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曾在蘇晚的心湖裡激起。

從地下車庫那次不歡而散的對峙後,蘇晚的生活依舊按部就班,彷彿方才那場針鋒相對從未發生。她按時起床、處理工作、回家陪伴母親,眉眼間始終平靜淡然,沒有半分被驚擾的痕跡。曾經那些因愛而生的痛苦、深夜裡的掙扎、歇斯底里的崩潰,早已隨著時光被徹底封存,再也不屬於如今這個清醒獨立的她。

她把所有的精力、時間,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不曾浪費,盡數傾注在了蘇氏集團上。生產線全面迭代升級,研發團隊從寥寥數人擴充到行業頂尖規模,一款款效能卓越的新材料接連推向市場。憑藉過硬的產品品質、多年積攢的良好信譽,以及蘇晚雷厲風行的經營手段,蘇氏集團如同破繭的蝶,在江城商界迅速崛起。不過短短半年,這家曾瀕臨破產、搖搖欲墜的小企業,硬生生逆風翻盤,一躍成為江城新材料行業當之無愧的龍頭企業。

業內所有人都在驚歎,那個曾經被失敗婚姻、家族困境壓得喘不過氣的蘇家千金,沒有被苦難打倒,反而憑一己之力,活成了所有人都仰望的耀眼模樣。曾經的流言蜚語、冷眼嘲諷,全都變成了如今的恭敬與讚歎。

江城商界年度晚宴當晚,霓虹璀璨,衣香鬢影,幾乎全城的知名企業家都齊聚於此,觥籌交錯間盡是人脈與利益的周旋。蘇晚作為蘇氏集團總裁,一襲簡約利落的黑色高定禮裙盛裝出席,妝容精緻卻不張揚,烏黑長髮鬆鬆挽在腦後,露出纖細優美的脖頸與線條流暢的鎖骨。她沒有佩戴繁複華麗的珠寶,只耳垂上點綴著一顆細碎的珍珠,清冷疏離的氣質中透著不容小覷的強大氣場,剛一入場,便瞬間成為全場目光的焦點。

顧言琛始終陪在她身側,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清俊挺拔,溫潤儒雅。他從不會刻意搶風頭,也不會過分表現,只是安靜地守在她身邊,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有人見蘇晚年輕,便想借著敬酒過度攀談,他總能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溫和卻堅定地擋下;蘇晚與合作方交談時,他便垂眸靜立,耐心等候,眼底的溫柔只在看向她時才會流露。

兩人並肩而立,一個清冷強大,一個溫潤守護,登對得耀眼,引得全場賓客頻頻側目,低聲讚歎。

不斷有商界前輩、合作伙伴上前打招呼,語氣裡滿是恭敬與熱情。

“蘇總真是年輕有為,蘇氏集團在您手裡蒸蒸日上,未來絕對不可限量!”一位中年企業家笑著舉杯,目光誠懇。

蘇晚微微頷首,舉杯輕碰,語氣從容:“多謝前輩抬愛,蘇氏還需多多指教。”

“顧醫生與蘇總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看得人羨慕!”又有人笑著打趣,眼神在兩人之間流轉,帶著善意的調侃。

面對這樣的打趣,蘇晚沒有絲毫迴避,也沒有半分躲閃,她坦然一笑,抬手輕輕握住了顧言琛的手,掌心相貼,溫度相融。她抬眼看向眾人,語氣坦蕩自然,沒有半分扭捏:“謝謝,他是對我很重要的人。”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像一道清晰的界線,徹底劃清了與過往所有糾葛的界限,也坦蕩地承認了自己藏在心底的心意。

顧言琛低頭看向身側眉眼溫柔的蘇晚,漆黑的眼底瞬間漾開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寵溺,他反手輕輕釦住她的手,指尖緊緊相纏,掌心的溫度溫暖而有力,像是在給她最安穩的支撐。

無人注意的宴會廳角落裡,陸知衍獨自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身形孤寂地站在陰影裡。他沒有通知任何人,沒有帶隨行的高管,只是孤身一人來到這場晚宴,初衷不過是想遠遠看她一眼,確認她過得好不好。可當目光落在蘇晚臉上那抹坦然明媚的笑容上,當看到她與顧言琛默契相視、指尖相扣的親密模樣時,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被反覆凌遲,尖銳的疼痛席捲全身,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就那樣站在陰影裡,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看著她從容自信地穿梭在人群中,談吐得體,氣場全開;看著她被眾人尊重、被眾人真心稱讚,成為全場最耀眼的存在;看著她活成了他愛了十幾年、卻也傷了十幾年,從未給過機會展現光芒的模樣。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寵過、也親手推入深淵傷過的姑娘。

如今,她終於光芒萬丈,卻再也與他半分無關。

陸知衍端著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往喉嚨裡灌著酒,辛辣的威士忌滑過食道,灼燒著每一寸感官,可心口那密密麻麻的疼,卻絲毫沒有減輕。助理沉默地站在他身後,低著頭,不敢說話,不敢勸阻,更不敢上前打擾。他跟在陸知衍身邊多年,最清楚自家總裁此刻的心情,他正在用這種最殘忍、最自我折磨的方式,懲罰著曾經犯下的所有過錯。

晚宴進行到一半,音樂悠揚,笑語聲聲,陸知衍緩緩將空了的酒杯放在身側的桌臺上。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人群中心耀眼奪目的蘇晚,看了一眼她身邊始終溫柔守護、寸步不離的顧言琛,眼神里翻湧著悔恨、痛苦與最終的釋然。隨即,他緩緩轉身,一步一步朝著宴會廳外走去,腳步沉穩,沒有回頭,沒有停留,更沒有像從前那樣上前糾纏、試圖打擾。

這一次,他沒有上前,沒有打擾,沒有糾纏。

他終於懂得,真正的告別,從來不是歇斯底里的爭吵,不是苦苦哀求的挽留,而是安靜退場,從此不再出現,不再打擾她的幸福。

宴會廳外,夜色深沉,冷風捲著夜露拂面而來,帶著刺骨的涼意。陸知衍站在酒店門前的臺階上,抬頭望向漆黑無垠的夜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包含了十年痴心的愛戀,十年糾纏的痛苦,十年錐心的悔恨,十年放不下的執念。

從此,山水不相逢,恩怨兩清。

從此,她前程似錦,歲歲無憂;他孤獨終老,閉口不提曾經。

宴會廳內,蘇晚恰好不經意間抬眸,看向門口那空蕩蕩的方向,眼神平靜無波,沒有驚訝,沒有怨懟,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僅僅一瞬,她便收回目光,臉上重新掛上得體的淺笑,繼續與身邊的合作伙伴交談,從容自然。

那個名叫陸知衍的人,早已徹底走出了她的人生,再也掀不起任何波瀾。

晚宴結束後,顧言琛親自開車送蘇晚回家。車子平穩地停在居民樓下,夜色溫柔,路燈灑下暖黃的光。蘇晚沒有立刻推開車門下車,她轉頭看向身側的顧言琛,眼底褪去了職場上的清冷,盛滿了淺淺的笑意,像揉碎了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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