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先生,餘生不相見》第二十九章 告別(1)

作者:一下凍不住·2小時前

陸知衍從江城商界晚宴徹底安靜退場後,便開始悄無聲息地安排身後事。

沒有大張旗鼓,沒有半分預兆,就連跟在他身邊多年的助理,也只察覺出他一日比一日沉默,臉色一日比一日蒼白,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空殼,只剩一副軀殼在機械地運轉。

他先是以最快速度暫停了陸氏所有正在推進的專案,沒有拖欠,沒有推諉,反而給每一位被遣散的員工都發放了遠超標準的補償金,足夠他們安穩過渡、另尋出路。緊接著,他委託最信任的律師,將陸氏集團旗下所有資產、地產、股份、流動資金逐一盤點清算,一筆筆梳理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分含糊。

清算完畢的資產,他做了最妥帖的安排。一半資金,以完全匿名的形式,捐給了全國重症兒童醫療救助基金和女性創業扶持專案,不求名聲,不求感謝,只想默默幫助那些和曾經的蘇晚一樣,深陷絕境、走投無路的人。剩下的一半,他讓律師分成兩筆,一筆直接轉入蘇母的專屬養老賬戶,確保老人晚年衣食無憂、安穩順遂;另一筆則設立了一個只屬於蘇晚的匿名信託基金,沒有任何附加條件,沒有任何約束條款,檔案上只寫著一行字:無償贈予,不可退回。

他沒有留下姓名,沒有留下隻言片語,更沒有留下任何能讓人聯想到他的痕跡。這是他最後能為蘇晚做的事——不打擾,不糾纏,不出現,以最沉默的方式守護,以最卑微的姿態償還。

所有手續辦理完畢的那一天,江城下起了連綿小雨,陰冷潮溼,和當年他與蘇晚簽字離婚那天的天氣,一模一樣。

陸知衍獨自驅車來到蘇氏集團新辦公樓樓下,沒有靠近,沒有下車,甚至沒有搖下車窗。他就靜靜坐在駕駛座上,隔著雨幕,遠遠望著那棟通體明亮的玻璃大樓,望著頂層蘇晚辦公室那盞徹夜不熄的燈,一看,就是整整一個下午。

從陽光明媚的午後,到暮色四合的黃昏;從街邊燈火初上,到整座城市夜深人靜。

他一動不動地坐著,像一尊被雨水打溼的絕望雕塑,周身瀰漫著化不開的悲涼。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年少畫面,清晰得彷彿就在昨天:她扎著高馬尾,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後,軟糯地喊他知衍哥哥;她把攢了好久的水果糖偷偷塞進他手心,笑得眉眼彎彎;她穿著潔白婚紗站在他面前,眼裡盛滿對未來的全部憧憬;她最後一次紅著眼眶,哭著問他,陸知衍,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那些滾燙的、甜蜜的、遺憾的、痛苦的過往,如今都成了永生無法觸及的泡影。

助理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終究忍不住輕聲開口:“陸總,真的……不告而別嗎?也許蘇總她……”

“不必了。”陸知衍輕輕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絲毫波瀾,“她現在很幸福,有愛人,有家人,有事業,有光明的未來。我不該再出現,不該再汙染她的人生。”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極淡的釋然,可轉瞬又被更深的痛苦與悔恨覆蓋:“我欠她的,就算用一輩子來還,都不夠。能這樣安靜地離開,已經是我最好的結局。”

助理徹底沉默了,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他比誰都清楚,自家總裁不是不愛,而是愛到極致,痛到極致,悔到極致,除了徹底消失,再也沒有別的方式,能成全她的安穩幸福。

陸知衍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棟亮著暖光的大樓,最後凝望了一眼那個他愛了一輩子、也傷了一輩子的姑娘所在的方向,緩緩閉上了眼睛,聲音輕得幾乎被窗外的雨聲徹底吞沒:“開車吧。”

車子平穩發動,緩緩駛離這片承載了他所有愛恨的地方,匯入無邊無際的夜色之中。

從此,江城再無陸氏總裁陸知衍。

從此,他遠赴異國他鄉,在一個沒有蘇晚的陌生城市,用餘生無盡的孤獨,贖清當年所有的傷害與過錯。

蘇晚得知陸知衍離開的訊息,是在三天之後。

陳叔拿著一份財經報紙走進辦公室,頭版上刊登著陸氏集團資產清算、法人正式登出的新聞,他語氣複雜地開口:“小姐,陸總他……把陸氏全部變賣清算,捐了一大筆錢,然後離開了江城,再也不會回來了。”

蘇晚正低頭專注核對財務報表,聞言只是淡淡嗯了一聲,頭都沒有抬,指尖依舊在檔案上平穩滑動,眼神沒有半分波瀾,彷彿聽到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沒有驚訝,沒有感慨,沒有恨,沒有怨,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那個人,早已徹底走出了她的人生,淪為一段不值一提的塵封過往。她的世界裡,如今只剩下蒸蒸日上的蘇氏、安享晚年的母親,和始終溫柔陪伴在身邊的顧言琛。

陳叔看著她平靜淡然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終究不再多說。他明白,小姐是真的徹徹底底放下了,真的從過去的陰霾裡走出來了。

傍晚時分,顧言琛準時來接蘇晚下班,手裡拎著她最愛吃的草莓小蛋糕,眉眼間滿是溫柔。

蘇晚接過蛋糕,嘴角不自覺彎起溫柔的弧度:“你怎麼知道我剛好想吃這個?”

“猜的。”顧言琛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輕柔,“今天累不累?阿姨晚上想喝清粥,我已經讓護工在家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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