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京郊的一處隱秘別院內，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這裡是謝臨淵的一處暗樁，平日裡鮮有人至，如今卻成了張婆子的藏身之所。
屋內燭火搖曳，映照出床榻上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張婆子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鮮血早已浸透，隨著她微弱的呼吸，繃帶上又滲出了新的殷紅。那日靖安侯府家丁的“亂棍”，雖被謝臨淵的人中途截下，但張婆子畢竟年事已高，又受了重創，此刻已是出氣多進氣少，命懸一線。
沈婉寧坐在床邊，看著這個曾經狐假虎威、如今卻如破敗棉絮般的老人，心中並無太多憐憫，只有對真相的急切。
謝臨淵站在窗邊，警惕地注視著窗外的動靜，手中把玩著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低聲道：“她的時間不多了，若是有話要問，趁現在。”
沈婉寧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顆護心丹，喂入張婆子口中。
丹藥入腹，張婆子原本渙散的瞳孔微微聚焦，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她費力地轉過頭，看到沈婉寧，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隨即變成了絕望的哀求：“大……大小姐……饒命……”
“我不殺你。”沈婉寧握住她枯瘦如柴的手，聲音清冷，“但我要知道當年我母親死亡的真相。柳氏說是四皇子逼她下的毒，具體是如何下的？用的什麼毒？證據何在？”
聽到“四皇子”三個字，張婆子渾身劇烈顫抖起來，彷彿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夢魘。
“是……是‘牽機引’……”張婆子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地說道，“那日……侯夫人……不，柳氏，她給了老奴一包藥粉，讓老奴……讓老奴混進夫人的……燕窩裡……”
“牽機引？”沈婉寧眉頭緊鎖。這是一種極陰毒的慢性毒藥，中毒者初期症狀如同風寒體虛，極易被誤診，待毒性入骨，便會五臟俱焚而亡，且死後無痕。
“那四皇子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謝臨淵忽然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銳利，“柳氏一介婦人，即便有通姦之心，也未必有膽量謀殺誥命夫人，除非有更大的把柄在四皇子手中。”
張婆子艱難地喘息著，眼神飄忽，似乎在回憶那段恐怖的往事：“是……是因為那封信……”
“什麼信？”沈婉寧追問。
“當年……老奴曾替柳氏去給四皇子……送信。那信裡……藏著柳氏與四皇子私通的……信物，還有一份……一份名單……”張婆子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柳氏怕夫人發現端倪，便……便想先發制人……可四皇子說……夫人聰慧，若是不除，日後必是大患……於是……便賜下了這牽機引……”
沈婉寧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原來，生母並非死於簡單的後宅爭寵，而是因為她的聰慧，擋了權貴的路，成了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名單？”謝臨淵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什麼名單？”
張婆子費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窗外：“在……在四皇子府的……密室裡……那是……那是朝中幾位老臣……私下與北蠻交易的……證據……四皇子以此要挾他們……助他奪嫡……”
轟！
這個訊息如同驚雷落地。
若真如張婆子所言，四皇子手中握有通敵叛國的證據，那這就不再是簡單的奪嫡之爭，而是涉及社稷安危的謀逆大罪！
“那信物……如今何在？”沈婉寧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問道。
“信物……信物被柳氏藏在了……靖安侯府……祠堂……牌位後的暗格裡……”張婆子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開始渙散，“大小姐……老奴罪該萬死……求您……給老奴個痛快……”
沈婉寧看著痛苦不堪的張婆子，心中五味雜陳。她雖恨此人助紂為虐，但此刻對方已如風中殘燭，再受折磨也無意義。
她點了點頭，低聲道：“你放心去吧，我會為你超度。”
張婆子眼中流下兩行渾濁的淚水，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能發出聲音。她的手無力地垂下，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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