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山跪在地板上，手裡的電報紙抖得嘩嘩作響。
涼亭裡的歡笑聲瞬間停了。
趙承手裡的爆米花掉在桌上，小臉發白。
他在深宮裡長到五歲，聽太監說過最多的就是江南水患，每次決堤都是千里澤國，餓殍遍野。
巴圖也收起了嬉笑，皺著粗眉說：“十天十夜的暴雨？那水勢跟天河倒下來一樣，靠人力挑土堵堤，扔進去多少人都是餵魚啊！”
沈萬山老淚縱橫，重重磕了個頭：“大首長，岳陽知府已經組織了三萬民夫上堤死守，可舊土堤泡了十天雨水，已經開始往外滲泥漿了！老朽願捐出全部家產買糧賑災，只求大首長派火車去把沿岸的十幾萬百姓接出來啊！”
在沈萬山看來，堤壩必破，那二十萬畝晚稻絕無保住的可能，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趕緊逃荒保命。
鯉寶放下手裡的汽水瓶，從椅子上跳下來，小臉嚴肅：“誰說要棄堤逃荒了？那二十萬畝晚稻是江南百姓下半年的口糧，一畝都不能淹！”
她轉身看向跟在身後的蕭夜寒和大哥顧長風：“大哥，立刻啟動一級抗洪搶險預案！通知正陽門火車站，清空京廣線所有客貨車皮，徵調十列重型專列！把鐵爐溝倉庫裡剛造好的兩百臺大功率柴油抽水機、十萬條高強度塑膠編織袋，還有五千噸摻了速凝劑的水泥全裝上車，半個時辰內出發！”
顧長風啪地立正敬禮：“是！第一軍工兵營三千人即刻登車隨行！”
半個時辰後，十列滿載抗洪物資與工兵的加掛專列拉響汽笛，頂著風雨一路向南狂飆。
次日清晨，專列衝入暴雨如注的岳陽火車站。
鯉寶穿著小號黃色橡膠雨衣，被蕭夜寒抱在懷裡趕到洞庭湖大堤。
眼前的一幕讓隨行的沈萬山差點暈過去。
渾濁翻滾的湖水已經漲到了距離堤頂不足一尺的地方，大浪一個接一個拍打在泥濘的土堤上。
三萬名渾身泥水的百姓和民夫正哭喊著往缺口處扔麻袋，可草麻袋一進水就被急流沖走，大堤中段已經裂開了一道三丈寬的管湧缺口，黃泥水正嘩嘩往堤後的稻田裡倒灌。
岳陽知府站在齊膝深的泥水裡，嗓子已經喊啞了：“堵住！拿門板堵住！誰敢後退一步，軍法處置！”
幾個筋疲力盡的老農癱坐在泥水裡嚎啕大哭：“堵不住了！龍王爺發怒要收命，咱們全完了啊！”
沈萬山臉色慘白，拉住鯉寶的雨衣角：“大首長，土堤已經垮了一半，泥水灌進內垸，神仙也救不回來了，快讓百姓撤吧！”
鯉寶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抓起連線著高音喇叭的話筒，聲音穿透暴雨傳遍全場：“所有鄉親全部撤下老堤！工兵營聽令，下鋼絲網籠，灌速凝水泥！”
隨著她一聲令下，顧長風率領三千名身穿雨衣的鎮北軍工兵衝上大堤。
他們沒有跳進水裡當人肉沙包，而是由四臺履帶起重機吊起一個個裝滿大石塊的高強度鎢鋼絲網箱，轟隆一聲精準砸進三丈寬的管湧缺口裡。
十幾個鋼絲石籠落底，瞬間鎖死了洶湧的水流。
緊接著，幾百名士兵扛著十萬條輕便結實的塑膠編織袋衝上來，裝入砂石混合著特製速凝水泥，一層層碼在石籠後方。
那速凝水泥一見水就開始發熱硬化，不過一刻鐘工夫，原本搖搖欲墜的爛泥缺口，竟直接凝固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灰白色水泥鐵壩，滴水不漏！
癱在泥地裡的老農揉了揉眼睛，嘴巴張得老大：“天爺啊，那灰面子遇水就成石頭了？！”
岳陽知府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木樁子哐當掉進水裡。
然而，外湖水位仍在暴漲，內垸低窪處的五萬畝稻田已經積了三尺深的渾水，稻苗只剩個尖兒露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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