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漁民跪在泥水裡，指著淺灘上密密麻麻的紅殼怪蟲發抖。
一隻巴掌大的怪蟲揚起兩隻黑紅大鉗子，咔嚓一聲夾斷了一根剛挺直腰桿的晚稻苗。
顧長霆拔出雙風刀，大步跨到鯉寶身前，一腳踩碎兩隻怪蟲：“什麼鬼東西！殼這麼硬，還敢毀咱們的晚稻！”
鯉寶繞過顧長霆的腿，蹲在泥灘邊盯了那蟲子兩秒，嚥了下口水。
這哪是什麼怪蟲，分明是個頭肥碩的克氏原螯蝦。
“三哥，別踩了，踩碎了多浪費啊。”
鯉寶伸出小手指戳了戳一隻大蝦的後背。
岳陽知府連滾帶爬地衝過來，攔在鯉寶跟前：“大首長使不得！這紅殼毒蟲兇得很，上個月紅毛番邦的大帆船停在松江口洗底艙，倒出來不少這種黑紅蟲子。沒想到順著長江水遊進咱們洞庭湖，十來天就繁殖了滿湖灘！”
岳陽知府偷偷擦了把冷汗。
大首長雖有天降神機抽乾了積水，可面對這滿湖打洞、剪網夾苗的活物，鐵機器總不能鑽進泥裡一隻只去捉吧？
要是晚稻被這毒蟲啃光，自己這頂烏紗帽照樣保不住。
旁邊的老漁民哭著舉起破爛的麻網：“是啊大首長！這蟲子力氣大，半夜爬上岸把俺們幾十張麻網全剪成了碎線頭。王二家的昨兒個伸手去抓，手指頭直接被夾掉一塊肉，流了一宿的黑血！這要是把剛保住的二十萬畝稻苗全夾斷，俺們還是得餓死啊！”
顧長風蹲下身，檢視大堤底部被挖出的幾百個圓洞：“大首長，這蟲子不僅毀苗，還在土堤根部打洞。剛才工兵營報告，南邊三里外的老堤已經被掏空了半尺，再這麼打洞下去，不用暴雨，老堤自己就得塌。”
沈萬山捂著胸口直喘粗氣。
他剛捐了銀子保住商會的糧田，這要是毀在一群蟲子嘴裡，江南糧價怕是要翻上天。
他試探著開口：“大首長，要不老朽再去調五百桶火油來，順著湖灘放把火，把這些毒蟲全燒成灰？”
“燒什麼燒，這可是頂好的下酒菜！”
鯉寶站起身，拍了拍小雨靴上的泥點子，“這叫小龍蝦，肉緊味美，一文錢火油都不用浪費。”
顧長霆刀尖上還挑著半截蝦殼，眼珠子瞪得溜圓：“妹妹，這玩意兒全身是鐵殼，肚子底下全是泥，連狗聞了都搖頭，怎麼下嘴啊？”
老漁民更是嚇得連連擺手：“大首長，吃不得啊！村裡劉寡婦家的鴨子吞了一隻小的，卡在嗓子眼裡當場就蹬腿了，這玩意兒肚子裡全是毒水！”
鯉寶背起小手，轉身看向炊事班的方向：“那是你們不會做。大哥，讓炊事班在大堤上支一百口大鐵鍋！再挑兩百個手腳麻利的兵哥哥，戴上厚帆布手套下灘抓蝦，抓滿五十筐，今天中午全軍加餐！”
顧長風雖有些遲疑，但軍令如山，立刻轉身傳令：“炊事班架鍋！一營二營戴手套下水！”
沈萬山和岳陽知府面面相覷。
知府嚥了下唾沫，心裡直犯嘀咕：這位四歲半的大首長莫不是餓糊塗了？
拿夾人的水蟲給將士們當軍糧，萬一吃出個好歹，這三千精兵還不得譁變？
不到半個時辰，兩百名士兵提著滿滿當當的竹筐上了岸。
鯉寶爬上一塊高腳木箱，指揮炊事班的火頭軍：“拿硬毛刷子把蝦肚子刷白！揪住尾巴中間那片尾翼，左右一擰，把裡面的黑腸子抽出來！再拿剪刀剪掉腦袋前頭的小尖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