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鋪開，市集的石板路還泛著夜露的溼氣。江晚檸推著三輪車緩緩駛入熟悉的角落，車輪碾過一道淺淺的水痕，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她將車停穩，麻利地支起遮陽棚，一排排裝在竹筐裡的新鮮辣椒整齊碼放，紅得像一簇簇燃燒的火苗。旁邊是剛摘下的紫茄、嫩黃瓜，還有一小籃子泛著金暈的檸檬蜜柚——這是她今早特意多摘的，準備試推新品。
她蹲下身整理貨架，指尖拂過辣椒的蒂部，確認每一顆都完好無損。這動作已成習慣，像是在清點自己的底氣。一週前溫室外那串只出現一隻的腳印，還有那根懸在風裡的銀線，她沒再提起，但也沒忘。從那天起，她每天出門前都會檢查農莊的監控回放，手機裡存著三段剪輯好的影片，隨時可以一鍵轉發。
市集漸漸熱鬧起來，買菜的大媽拎著布袋來回穿梭，小販們高聲吆喝。江晚檸正給一位老顧客稱重，餘光忽然掃到兩個陌生男人朝她攤位走來。他們穿著寬鬆的黑色T恤，褲腳塞進運動鞋，步伐沉得不像買主。其中一人手裡還拎著個空蛇皮袋，眼神飄忽，卻始終盯著她的攤子。
她沒停下手中的活，依舊笑著報出重量：“兩斤四兩，三十塊。”收錢、找零，動作流暢。等顧客走遠，她才緩緩直起身，目光迎上那兩人。
“你這攤子，佔道了吧？”高個子男人開口，嗓音粗啞，像是故意壓著嗓子。
江晚檸挑眉：“市場辦批了臨時攤位證，編號B-17，要我拿給你看嗎？”
矮個子冷笑一聲：“證？在這兒，我們說了算。”說著，他猛地伸手，一把掀翻了裝辣椒的竹筐。
紅豔豔的果實滾落一地，有的被踩進泥裡，有的卡在石縫中。周圍幾個攤主立刻縮頭收攤，裝作沒看見。江晚檸沒動，也沒喊，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高個子似乎沒料到她這麼鎮定，愣了一下，隨即更囂張地踹翻了秤臺：“識相的就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江晚檸從圍裙口袋裡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兩下，撥通了110。她把手機放在攤位邊緣，揚聲器開啟，通話提示音清清楚楚地響在清晨的空氣裡。
“喂，我要報警。”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點是城南老街市集B區17號攤，有人正在故意破壞我的貨物，兩名男性，穿黑色T恤，其中一人右臂有紋身，正在實施暴力行為。”
兩個男人臉色變了。高個子一把抓起手機就要摔，江晚檸眼疾手快，順手抄起旁邊一筐檸檬蜜柚，直接擋在身前。
“砸啊，”她盯著他，嘴角竟微微揚起，“這柚子一顆三十，你賠得起嗎？監控全程開著，我農莊的攝像頭連著雲端，你現在做的每件事，三分鐘後就能出現在我直播間的彈幕裡。”
矮個子慌了，拉了同伴一把：“快走！”
“走？”江晚檸輕笑，“報警記錄已經生成，警察五分鐘內到。你們現在跑，就是畏罪潛逃。”
高個子額頭冒汗，突然轉向同伴，低吼：“誰讓你動手的？不是說只是嚇唬一下嗎？！”
矮個子急了：“老張給的錢，說來這兒轉一圈，掀點東西，完事拿五百！我哪知道她這麼難纏！”
“老張？”江晚檸眼神一凝，不動聲色地掃過兩人衣領內側——那裡隱約露出半截工牌帶子，灰底白字，印著“綠源農貿”四個小字。
她記下了。
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兩個男人面面相覷，腳步開始後退。可就在這時，矮個子突然指著高個子嚷起來：“你別裝了！你根本不是來幹活的，你是‘綠野農科’那邊的人吧？上次你們新品釋出會延期，老闆氣瘋了，說就是被她直播壞了事！”
高個子猛地捂他的嘴，可已經晚了。
江晚檸唇角微動，沒說話，只是把手機重新拿回手裡，對著兩人錄了十秒影片，然後平靜地結束通話電話。
警車停在街口，兩名警察快步走來。江晚檸迎上前，遞上身份證和攤位證，語氣平穩地陳述經過。警察將兩名男子控制住，開始詢問。
她退到一旁，靠在三輪車邊，目光落在高個子右臂露出的紋身上——一條盤繞的蛇，蛇眼處嵌著一顆紅點，像是某種組織標記。她沒靠近，只是默默記下，同時留意他腰間那枚不起眼的金屬扣，形狀像一片葉子，與“綠源農貿”的LOGO極為相似。
“我們就是路過，真沒想砸攤……”高個子還在狡辯。
警察皺眉：“那你們為什麼隨身帶著撬棍？”
矮個子徹底崩潰：“是老張給的！他說只要弄亂她東西就行，沒說要傷人啊！我們就是缺錢，誰知道會惹上警察！”
江晚檸聽著，輕輕撥出一口氣。她彎腰，開始一顆顆撿起地上的辣椒。有些已經破損，但她沒扔，而是仔細放進一個單獨的布袋——這些，她要帶回農莊做樣本檢測。萬一他們用了什麼化學藥劑，她得第一時間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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