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雨點砸在農莊屋頂的瓦片上，噼啪作響，像是無數細小的鼓槌在敲打大地。江晚檸披著雨衣，剛把最後一批晾曬的雪梨收進屋簷下，指尖還沾著溼漉漉的果香。她低頭看了眼腕錶，十點十七分，距離她結束市集歸來已過去三個多小時。攤位被砸的事像一塊沉石落進湖心，漣漪散了，但她沒停下腳步——農莊的活計不會等人，而她也從不靠別人善後。
回到廚房，灶臺上的砂鍋正咕嘟冒著輕煙，玻璃罐裡盛著幾瓶剛熬好的雪梨膏，琥珀色的膏體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這是她試驗的第七版配方，前六次不是太稀就是太苦，甚至有一次熬過頭，鍋底結了層焦黑的殼。可剛才試吃那一勺，潤而不膩，入口即化，喉嚨裡那股幹癢感竟真的緩了下來。
她翻開筆記本，筆尖在紙上沙沙滑動：“雪梨七分，川貝三錢，蜂蜜兩勺，文火慢熬三時辰，中途不可斷火。”字跡清秀卻有力，像她本人一樣，不張揚，卻步步為營。窗外雷聲滾過，她合上本子，正準備去檢查溫室的排水，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墜地。
雨太大了，視線被雨簾割得支離破碎。她撐傘走出去，踩過泥濘的小徑，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籬笆拐角——一個人倒在那兒，西裝貼在身上，半邊臉埋在水窪裡，右臂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混著雨水在身下漫開，像一朵緩慢綻放的紅蓮。
她蹲下身，手指探向頸側，還有脈搏，但極弱。沒有猶豫，她一把將那人翻過來，看清了臉——是傅景深。她心頭一震，卻沒亂。這種時候，慌沒用。
她扯下自己的圍巾壓住他手臂的傷口，咬牙將他往肩上扛。男人高大，溼透的西裝沉得像灌了鉛，她每走一步，腳底都在泥裡打滑。雨水順著髮梢流進眼睛，刺得生疼，但她沒鬆手。農莊的門終於在身後合上，她把他放在客廳的長椅上，迅速翻出醫藥箱。
血還在滲，普通的止血粉撒上去毫無作用。她盯著那道猙獰的傷口，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衝進廚房，從玻璃罐裡挖出半顆雪梨膏。
“死馬當活馬醫。”她低聲說，將膏體均勻塗抹在傷口上。
起初什麼也沒發生。她屏住呼吸，手指懸在半空，不敢碰。三分鐘後，那道裂開的皮肉竟開始微微收縮，血流明顯減緩，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膜封住。她瞪大眼，又等了五分鐘，傷口邊緣已結出淡粉色的新膚，癒合速度遠超常理。
她猛地後退一步，撞到了桌角，卻顧不上疼。這不只是潤肺止咳那麼簡單——這膏體，有活血生肌之效。
傅景深睫毛輕顫，終於睜開了眼。視線模糊，只看見她逆著光站在面前，髮梢滴水，臉上滿是驚疑未定。
“你……”他聲音沙啞，“救了我？”
她沒回答，只是盯著他手臂上那層還未完全褪去的琥珀色膏體，心跳如鼓。這效果，連她自己都沒想到。
“你怎麼會在這兒？”她終於開口，語氣剋制，“這地方偏，雨這麼大，你開車來的？”
他想撐起身，卻被她按了回去。“別動，傷口剛止住，再裂開我可沒第二顆這麼精貴的東西給你抹。”
他苦笑：“車在兩公里外拋錨，我想走回來，結果……記不清了。”
她皺眉：“誰傷的你？”
他閉了閉眼，沒答。片刻後，才低聲道：“有人想搶我手裡的東西。”
她立刻想起在揹他進屋時，從他西裝內袋滑出的那個檔案袋。當時顧不上細看，只覺溼透的紙張上印著“傅氏農業生態鏈可行性報告”幾個字，還有幾頁手繪的農莊佈局圖，其中一張，赫然標註著“檸月農莊水源接入點”。
她沒提，只默默將空罐子收進櫃子深處，順手鎖了抽屜。
外頭雨勢漸小，屋內只剩爐火輕微的噼啪聲。傅景深靠在椅背上，臉色仍蒼白，但氣息穩了許多。他抬眼看向她：“你剛才……用的是什麼藥？”
她正低頭清洗藥罐，聞言頓了頓。
“雪梨熬的。”她語氣平淡，“祖傳方子，治咳嗽的。”
他盯著她後腦勺的髮旋，忽然笑了下：“治咳嗽，能止這種傷的血？”
她沒回頭，只把罐子倒扣在架子上，水流進水槽，發出清脆的聲響。
“巧合罷了。”她說，“你運氣好。”
他沒再追問，只是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手臂上那層薄如蟬翼的新生皮膚。觸感溫熱，像被陽光曬過的葉脈。
凌晨三點，雨徹底停了。江晚檸坐在監控室裡，回放著今晚的錄影。畫面裡，她揹著傅景深進門，滿身泥水；她挖出雪梨膏，顫抖的手；膏體塗抹後，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她按下暫停，截圖儲存，又新建了一個加密資料夾，命名為“異常反應記錄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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