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沒下馬。
他從寨口一路騎到帳前，兩百騎停在坡下，人還在馬背上。甲上有土，混著血的顏色，看不出來是這一次的還是上一次的........
他坐在馬上，先看見帳前的蘇珩，眼神停了一下，停得很短。
馬騰從帳裡出來，抬頭看他：“下來。”
馬超這才下馬。下得很慢，側身在馬上一隻腳懸了一會兒才落地。落地的聲音很實，像一塊石頭砸下來。
“見到懷璋先生為何不說話，”馬騰說。
馬超看了蘇珩一眼，那一眼從頭到腳，看得很直接，看到最後落在蘇珩的手上——那雙手乾淨，沒有刀繭。
“蘇懷璋，蘇先生，”他自己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念得像在點一樣東西，“上次一別後，馬某還是一直聽到你的訊息，”
“聽的都是什麼？”
“聽的都是你的舌頭。”馬超說。
馬岱在旁邊咳了一聲，咳得很響，然後把話往別處岔：“大哥，路上怎麼樣？陳倉那邊有動靜沒有？”
“有。”馬超答得很硬，“張郃在陳倉修城。修城的人，一天死三個。”
“怎麼死的？”
“累死的。”
馬岱“哦”了一聲，又沒話了。他這個人打圓場打得很拙，岔一句，岔完了就接不上，只能站在中間看兩邊。
蘇珩沒有等他接。
“孟起將軍，”他說，“咱們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你有話，直接說。”
馬超把馬鞭往地上一插，鞭子頭插進土裡，立住了。
“先生一句話，冀城五家，三千口。”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實，“都說先生的舌頭，比我的槍快，可是我馬孟起在涼州，人背後叫我屠夫，這五家人也是我一刀一刀解決的，”
風從坡下刮上來，把他的話吹散了一點。
蘇珩聽完，站了一會兒，才開口：“不錯，事情是你做的，”
馬超抬眼，“倒是說了句公道話，這涼州現在的局面，是我馬超一刀一刀砍出來的，不是你蘇懷璋之功，現在你過來想要一句話，讓我馬家效忠，不可能，”
“孟起說的很好，”蘇珩往前走了一步，“可為什麼都說是因為涼州才是現在這樣，那涼州人為什麼不記恨我蘇懷璋。他們要記恨馬家。
他們也不敢恨曹操，也沒有恨朝廷，他們只敢恨你這個口口聲聲說把涼州打服了的人，知道為什麼嘛？他們不怕你，你帶多少騎，都是孤軍，他們不怕，”
馬超沒說話，把那根馬鞭從土裡拔出來，抖了抖土。
“那先生看看他們怕不怕，”馬超翻身上馬，居高臨下看他，“我這兒郎，先生看不上眼，我就把他們帶回去，回冀城。”
校場在山坳後面的一片平地上，不大，夠跑三百騎。
三百羌騎列在坡下，人不喊，馬也不叫。馬超抬手，三百騎動起來，先是走，然後是小跑，跑到坡中間才開始衝。土被蹄子刨起來，揚成一片黃，壓過來的時候，臉上能感覺到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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