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崢單腳撐地,把腳踏車穩穩停在東直門外一家國營飯店門口
他挑開油膩發黑的厚棉門簾,一股混著劣質煤煙和嗆人花椒味兒的暖氣撲頭蓋臉地砸過來。
牆上那道用紅漆刷的“不得無故毆打顧客”標語有些掉色。
這會兒過了飯點,大堂裡冷冷清清,只有角落裡兩個穿著藍工裝的漢子在悶頭扒拉麵條。
“同志,一盤尖椒炒肉絲,兩個白麵饅頭,再來二兩散裝燒酒。”趙崢從兜裡摸出幾毛錢和糧票、肉票,遞在櫃檯上。
穿著白大褂、戴著黑套袖的國營服務員眼皮一搭,手腳麻利地收了票證,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轉身扯著嗓子朝後廚報菜名。
趙崢走到靠窗那張缺了紅漆的方桌前,拉開長條凳坐下。
沒多大會兒,酒菜上桌。
趙崢慢條斯理地掰開白麵饅頭,夾了一大筷子油汪汪的肉絲塞進嘴裡,嚼爛嚥下後,端起粗瓷酒盅一飲而盡。
辛辣的劣質燒酒順著喉管滾進胃裡,熱氣一頂,徹底驅散了骨頭縫裡的寒氣。
就在這時,窗外黑漆漆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械轟鳴。
趙崢捏著酒盅的手指微微一頓,粗糙的指腹摩挲著邊緣的豁口。
他側過頭,目光透過掛滿冰花的玻璃窗,清晰地看到兩輛偏三輪摩托車正呼嘯而過。
這些車沒亮頂燈,也沒拉警笛,只靠著微弱的地燈在夜色中疾馳,直奔四九城的東邊而去,排氣管噴出的尾氣在冷空氣中拉出長長的白霧,透著一股子肅殺的味道。
趙崢眯起眼,冷哼了一聲。
算算時間,陳建國這會兒肯定拿著賬本,正紅著眼帶隊去端那些貪腐大魚了。
這招“拋磚引玉”用得舒坦,不僅把九十五號院外面盯著自己的暗哨抽了個乾淨,還順手送了老陳一個天大的功勞。
這局棋,他下得遊刃有餘。
而外面那些自以為手眼通天的人,全在棋盤上瞎蹦躂。
吃飽喝足,趙崢推著車慢慢悠悠地晃回九十五號院。
剛邁進大門,一股死寂的陰冷便撲面而來。
前中院黑燈瞎火,各家各戶門窗緊閉,連平時最愛躲在窗戶根底下聽牆角的閻家和劉家,此刻都靜得跟墳地一樣。
顯然,陳幹事那場逼著人裝孫子的“思想互助會”剛剛散場。
老禽獸們這些日子被折騰得去了半條命,這會兒全縮在被窩裡舔傷口,連罵孃的力氣都沒了。
趙崢推車過了中院穿堂,皮鞋踩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剛踏入後院的月亮門,他就看見一道纖細的黑影縮在風口處,正來回跺著腳。
秦京茹穿著件半新的碎花小襖,雙手死死抱在胸前互搓著。
她鼻尖凍得通紅,嘴裡斷斷續續地撥出一團團白氣,時不時探出腦袋朝中院的方向張望,單薄的肩膀在寒風中發著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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