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接下趙崢脫下的大衣,拍掉肩膀上的浮灰,掛在門後的木架子上,轉身又從紅泥小火爐上拎起冒著熱氣的鋁皮水壺。
“院裡開完會了?”趙崢在羅漢床上坐下,順手摸出一根大前門叼在嘴裡。
秦京茹趕緊擦了一根火柴湊過來,單手護著火苗幫他點上,壓低聲音說。
“早散了。白天那幫人互相使絆子,折騰得夠嗆,晚上開會一個個臉拉得比驢都長。陳幹事點名發現少了人,當場火就壓不住了,問你和許大茂幹嘛去了。”
趙崢深吸了一口煙,淡青色的煙霧在頭頂散開,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們怎麼回的?”
“沒等我開口,二大爺劉海中就挺著大肚子站出來了。”
秦京茹撇撇嘴。
“那胖子揹著手,跟陳幹事打保票,說許大茂準是下鄉放電影去了。還說他以前就這德行,一去好幾天不著家。前晚喝多了把婁曉娥打跑,這會兒肯定嫌院裡晦氣,躲鄉下清靜去了。”
聽到這話,趙崢手指在硬木炕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劉海中,真是個蠢出油的草包。
為了在街道幹事面前顯擺自己作為前管事大爺對群眾動向的“瞭如指掌”,居然順嘴胡謅。
但他這一通瞎白話,倒歪打正著替許大茂的失蹤打了個絕好的掩護。
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劉海中這種上趕著幫忙擦屁股的蠢豬。
“陳幹事信了?”趙崢撣了撣菸灰。
“能不信嗎?劉海中說完,三大爺閻埠貴也在旁邊幫腔,說許大茂就是個沒骨氣的慫包,出了事只知道躲。”
秦京茹說到這,邀功似的往前湊了半步,身子幾乎貼著趙崢。
“陳幹事問你的時候,我就照你白天教的,說你下班被廢品站孫站長留住了,要盤點賬目走不開。陳幹事聽了,也沒再多問。”
趙崢摁滅菸頭,粗大的手掌按在她腦袋上揉了兩下。
“幹得不錯。”
就這一句誇,秦京茹眼角瞬間彎了起來,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住。
她順勢把臉往趙崢手心裡蹭了蹭,凍紅的鼻尖沁出一層薄汗,聲音透著幾分嬌怯。
“崢……崢哥,你晚飯吃了沒?鍋裡還有我熬了三個小時的棒骨湯,白菜也洗好切了,我給你下點熱湯麵條?”
“在外面吃過了,不用忙活。”
趙崢站起身,隨手解開襯衫領口的兩顆釦子。
屋內的熱氣已經將他身上的寒意徹底驅散。
秦京茹見狀沒敢再多話,轉身快步走到角落的臉盆架前。
她手腳麻利地往大紅雙喜搪瓷盆裡兌了半盆滾燙的熱水,用手背試了試水溫,端著水盆走到羅漢床邊。
她屈起雙腿,熟練地跪坐在床沿下的腳踏上,將水盆穩穩放在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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