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你怎麼還較真上了。”他無奈搖搖頭,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敷衍的圓滑,“國家政策擺在這兒,男女平等,生男生女都一樣。
沒有兒子又如何?孫女也是陳家的血脈,也是寶貝疙瘩。生兒生女從來不是咱們能掌控的,兒孫自有兒孫福,比起糾結性別,好好把孩子培養成才、教得能擔起責任,才是正經事。”
阮眠眠看著他這一套滴水不漏、官方又得體的說辭,心裡暗自翻了個大白眼,心底默默吐槽:這老狗男人,最會裝模作樣,一輩子就靠這張嘴哄人,場面話一套接一套,半點真心實意的心裡話都不肯掏。
她也不戳破,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任由他一本正經地“說教”。
兩人說笑間,電視裡的案件播報繼續深入,細節愈發讓人唏噓。阮眠眠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螢幕上,語氣慢慢沉了下來,收起了方才的嬉鬧。
“說真的,你好好分析分析這個案子。”她語氣認真,滿是不解,“結婚二十年的夫妻,妻子查出肺癌,本來就病痛纏身,時日無多了,可這時候那個陪了他二十年的男人怎麼能為了一個未知的兒子。
把結髮妻子的臉面、尊嚴,二十年的情分,狠狠踩在地上踐踏?到底是什麼心思?這個妻子知道實情的多絕望啊。”
陳玉鞍聞言斂去了臉上的笑意,收起了方才的鬆弛,沉下心來,以一輩子閱人無數、看透人情世故的閱歷,開始剖析。
“這事看似是重男輕女,本質是自私、僥倖和執念攢到了極致。”他緩緩開口,條理清晰,“第一,是刻在骨子裡的傳統執念,一輩子認‘無子便是無後’的理,對未知的兒子抱著極致的期待,把所謂的香火傳承,看得比二十年夫妻情分、比枕邊人的生死病痛更重。
第二,是長期的慣性輕視,二十年婚姻,他早就把妻子的付出當成了理所當然,習慣了對方的包容、退讓和付出,不用珍惜、不用回饋就能安穩度日,自然就少了敬畏和心疼。
第三,是極致的利己僥倖,他心裡算得清清楚楚,原配身患重病、時日無多,大機率沒精力、沒體力跟他糾纏拉扯,以為自己能悄無聲息掌控一切,既能保住家庭體面,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兒子,兩全其美。
最後一點,就是人性的貪念無底,擁有的不懂珍惜,得不到的永遠惦記,為了心裡那點虛妄的執念,甘願拋棄底線、辜負真心。”
阮眠眠靜靜聽著,越聽心裡越堵,忍不住皺起眉頭,輕聲追問:“可他裝了二十年的好丈夫,都忍了一輩子了,妻子就剩最後兩三年的光景,他就不能再多忍一忍、裝一裝嗎?哪怕留點體面,也好過這般趕盡殺絕、傷人至深吧?”
陳玉鞍轉頭看向身旁通透清醒的老伴,眼神里帶著幾分無奈和通透,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又現實。
“眠眠,不是天底下所有女人,都有你這份隨時能抽身、敢斷舍離的底氣和勇氣。”他緩緩解釋,話語直白又戳心,“你一輩子獨立通透,有自己的底氣、積蓄和骨氣,日子過得從容自在,不靠任何人依附生存,受了委屈敢說、敢鬧、敢轉身。
可大多數困在婚姻裡的女人不一樣,一輩子圍著家庭、丈夫、孩子轉,耗盡了青春和精力,沒了自我、沒了退路。
越是小心翼翼、死乞白賴地攥著婚姻、遷就對方,越是把自己放得太低,越卑微越不被珍惜,越退讓越被人拿捏。人心就是這樣,你步步退讓,別人就步步緊逼,絲毫不會念及你的半點好。”
這番通透又現實的話,讓阮眠眠沉默了許久。屋裡一時只剩下電視的播報聲,窗外的熱鬧彷彿被隔在千里之外。良久,她才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螢幕裡黯然落幕的原配身上,語氣滿是無奈和唏噓。
“說到底,還是原配為了家庭丟失了立身之本,人啊,還是不要太善良,太有奉獻精神了,你退了一步,就得步步退讓。
還有就是這件案子現在這麼引人關注,話題度這麼高,根本原因就是法律跟不上社會發展了。”她緩緩開口,字字懇切,帶著普通人的無力感,“這位原配妻子一輩子安分守己、勤懇顧家,臨了身患絕症,卻被丈夫如此辜負踐踏。
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沒什麼可失去的了,才抱著魚死網破的決心,鼓起所有勇氣為自己、為自己的餘生拼最後一把。可到最後,依舊落得滿心遺憾、無處伸冤的結局。
可是她還是太善良,無處伸冤,那就不伸了,反正她馬上要死了,一個人是死,多帶走幾個也是死,反正誰敢碰我留給女兒的財產,我就帶誰走,全家一起下去,還有人作伴。”
阮眠眠說完,陳玉鞍笑了,這才是他媳婦啊,從來不會吃虧,也不會任人欺凌,有的是手段還回去,“媳婦,那位原配如果有你的膽氣,她丈夫做什麼事都得掂量掂量,畢竟稍有不慎,他就要接受報復。”
他陳玉鞍從來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他媳婦能一直站在家裡的食物鏈頂端,不光光是因為陳玉鞍的寵愛,更多的是因為她媳婦有手段,誰敢在她頭上動土,她就會收拾誰。
人啊,日子想要過得好,需要菩薩心腸,也需要霹靂手段,只有菩薩心腸,在任何世道都落不了好。
阮眠眠看著陳玉鞍,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悵然:“法律是做人的最低道德底線啊。這樁案子裡,男方的所作所為早就不是簡單的婚內過錯了,是徹徹底底的道德淪喪、薄情寡義。
可就是這樣顛覆三觀、傷人至深的行為,現行法律卻沒法給這位可憐的原配一個公道的渠道,沒法讓過錯方付出應有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