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衚衕口，秋風卷著枯葉打轉。
李桂芝的餃子攤支著煤爐，鋁鍋熱氣翻滾。
劉建軍坐在小馬紮上擀餃子皮，身上套著寬大舊棉服，袖子刻意拉得很長，死死蓋住手腳。
可只要稍一用力，袖口滑落，手背上、手腕上濃密粗黑的汗毛便暴露出來，模樣駭人。
得了怪病後，他許久沒敢上學，整日躲在家中，只有擺攤時才肯出門透氣。
“建軍。”
溫和又痛心的聲音響起，是他的班主任李淑華。
她推著舊腳踏車，看著眼前瘸腿、滿身怪狀、日漸消沉的學生，滿心無奈。
“老師知道你家裡難、身體不舒服，但書不能不念。”
李淑華苦口婆心勸道，“窮和生病都不丟人，最怕自暴自棄。馬上要考初中了，現在輟學，一輩子都要受影響。明天回學校吧，老師會關照你，沒人會笑話你。”
劉建軍死死咬唇，眼眶通紅，低頭不語，只顧著機械擀皮，滿心都是被同學叫 “瘸腿長毛怪” 的恐懼，死活不敢返校。
一旁撈餃子的李桂芝眼皮都沒抬，冷聲道：“李老師，不是我們不讓他去，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他腿腳不利索，去學校也是受人白眼，不如在家幫忙幹活。”
“哎！”
李淑華看著冷漠的李桂芝、執拗自閉的劉建軍，知道多說無用，只能無奈嘆氣，騎車離去。
老師走遠，劉建軍的眼淚才砸落在麵粉裡。
李桂芝全然不顧孫子的情緒，低頭數著手裡皺巴巴的毛票。
餃子攤生意尚可，每天能賺七八塊，比邱玉珍酒廠的月薪還高。
可家裡開銷就是無底洞，劉國樑常年吃藥、三個孩子讀書餬口，掙的錢堪堪夠用，日子依舊拮据壓抑。
………
四九城，陳雪琴父母家，夜晚。
堂屋八仙桌上擺著家常菜，陳德遠反覆看著陳雪琴的家信。
“媽恢復得挺好，能慢慢下地走路了。”
陳德遠摘下眼鏡開口。
周南枝滿心埋怨：“雪琴太糊塗！好好的京城鐵飯碗不要，跑去小縣城給個體戶管賬！我託人打聽清楚了，她處的物件林衛東，就是個開滷味店、辦小酒廠的個體戶，根基淺、沒體制靠山。”
她神色嚴肅：“我給她相中了門好親事！男方是部委司局級幹部子弟，母親在婦聯工作，本人年紀輕輕就是科級，前途無量。人家看上雪琴，願意跟她相處。”
陳德遠眉頭緊鎖：“你私自給她定親？”
“我是為她止損！”
周南枝連忙辯解，道：“方家有權有勢、前程安穩，是實打實的高門。林衛東再能掙錢，也是野路子個體戶，給不了雪琴體面、靠山和安穩。咱們不能看著她一時衝動毀了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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