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玉珍的家。
傍晚，邱玉珍拖著疲憊的身子從酒廠下班回家，臉上沒有半點血色，神色頹喪。
“玉......... 玉珍，你咋......... 咋了？臉色這....... 這麼難看？今天酒....... 酒廠是不是出......... 出啥事了？”
她剛跨進院門，李桂芝一眼就瞧出她不對勁，連忙開口詢問。
“下午趙副縣長帶著省報記者來酒廠採訪林衛東了，要把他樹成全省民營經濟典型，我親眼看著的。”
邱玉珍木然地點點頭，低聲回道。
“啥？”
聽到這話，李桂芝身子一震，火氣瞬間往上湧，就在自家院子裡壓著嗓子，磕磕絆絆地咬牙咒罵。
“這個....... 白…… 白眼狼！沒…… 沒良心的東…… 東西！當初在咱…… 咱們家吃我們的喝我們的，現…… 現在出息了，要上省報、見大領導，半…… 半點不念舊情！”
屋裡床上，劉國樑一直豎著耳朵聽。嘴唇還腫著，說話漏風，含混不清。
當 “省報”“趙副縣長” 這幾個字鑽進耳朵裡時，他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拼命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兩隻手在床板上亂抓，可他那雙手早就因為骨刺嚴重變形，連被子都抓不牢。
“媽！”
他沙啞漏風地喊了一聲。
李桂芝收了聲，快步走到裡屋門口，喘著粗氣看著他。
“你…… 你說……”
劉國樑嘴唇腫得合不攏，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聲音含混嘶啞，滿是瘋狂和不甘，“他林衛東…… 省報…… 省報給他採訪？”
邱玉珍靜靜站在屋門邊，垂著頭一言不發，腦海裡又浮現出車間裡看見的那一幕，心口一陣陣發悶，滿是揮之不去的悔恨。
“嗯，玉珍親…… 親眼看見的，趙副…… 副縣長親自帶…… 帶記者去的！”
李桂芝結巴著點頭。
劉國樑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嘴角抽動著。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猛地一拳砸在床板上，腫著的嘴唇費力開合，漏著風嘶吼道：“這個混賬東西！他的成功…… 有我們家一半的功勞啊！”
李桂芝愣了一下。
“對！”
劉國樑越說越激動，嘴唇不停哆嗦，口水不斷往外溢，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他在我們家吃.......了一年多！喝了一年......多！是我們家養......著他的！要不是在我們....家，他早就餓死了！他所有的起步，都是在我們家打.....下的基礎！他應該給我們補.....償！給我們錢！給我們摩托車！給我們……”
話沒說完，他就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個身子弓成了蝦米，口水混著痰沫順著下巴淌在枕頭上，最後癱在床上，像一條涸澤之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角落裡，三個半大的孩子擠在一起。
劉建軍縮在最裡面，身上套著那件寬大破舊的棉襖，袖子拉得長長的，遮住手腳上的黑毛。他的眼睛從袖子縫裡露出來，死死盯著奶奶和爸爸的方向，眼底閃爍著和年齡不相符的陰鬱與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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