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闆的意思是？”
周文華疑惑道。
“咱們這鋪子開在這裡，全憑瞎貓碰死耗子，靠人家摸上門。縣城說大不大，可老百姓藏在箱底裡的壓箱底物件、老物件，多半都在鄉下公社、老宅院裡。”
林衛東目光深邃：“鄉下人不識貨，又不知道咱們收，放家裡墊桌腳、引爐子，平白糟蹋了多少好東西。”
周文華一拍大腿：“可不是麼！早些年在廢品站，不知多少明清的紅木板凳、宣紙字畫，全被鄉下老漢當劈柴賣了，造孽啊！”
“所以，咱們得把網撒出去。”
林衛東掐滅菸頭，眼中透著商人特有的果決：“打廣告，廣撒網。”
“打廣告？”
劉志軍有些茫然。
“對。寫收購告示，貼遍江海縣。”
林衛東條理清晰地吩咐道：“東城、西城、北城，所有供銷社、菜市場、糧油站、郵局和學校大門口，全給我貼滿。周邊的公社、大隊集市，也不能放過。”
“告示上寫清楚：林記老物件店，長期高價收購舊書、家譜、老信札、老照片、瓷器、古錢幣、老銅器、舊木料傢俱。只要是上了年紀的物件，一概來者不拒，童叟無欺，當場現款結賬！”
周文華眼珠子放光，連連點頭：“這招好！以前供銷社搞統購統銷，就是滿街貼大字報！鄉下人最信這個，看到告示，自然知道往哪兒送！”
“志軍，你毛筆字寫得工整，告示的底稿你來擬定謄寫。周叔，你地面熟，僱幾個腿腳利索的小夥子，帶上漿糊到處貼。遇到大件拿不準的，告示上把中央廚房的公用電話也印上去，方便他們提前打電話問詢。”
林衛東從兜裡掏出一沓十元大鈔，擱在櫃檯上：“這是紙墨錢和車馬費，放開手腳去辦。”
“哎，要不了這麼多！”
周文華連忙擺手。
林衛東抬手攔住：“拿著。周叔，志軍，這家老物件店，絕不僅是為了在這巴掌大的地方賺點差價。它是咱們探入水底的一張漁網。網撒得越大，水底沉著的東西浮上來的就越多。現在是江海縣，以後，東城、西城、乃至省城，都會有咱們的收購分店。”
周文華看著眼前神采飛揚的年輕人，心頭激盪，重重點頭：“林老闆放心，要不了幾天，保準讓全縣城都知道咱們林記收老物件！”
……
入夜，柳葉衚衕。
深秋夜風寒意刺骨，颳得院裡老槐樹沙沙作響。
陳雪琴在裡屋看賬本，西廂房內，林衛東獨坐於昏黃白熾燈下。
腳邊一隻暗紅舊樟木箱，鎖釦早已鏽蝕，這是父親林國棟留下的唯一遺物。
白日忙完生意，他終於騰出時間，拿起子撬開銅鎖。
箱蓋掀開，樟腦混著陳年黴味撲面而來。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件洗得褪色的藍布工裝，還有一本殘破舊字典。
林衛東一件件拿出衣物，手探到箱底，指尖碰到硬紙殼。他心頭一動，小心摳開木板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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