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老貴家，堂屋門檻邊。
嚴老貴趴在冰冷潮溼的草蓆上，四肢著地，像一隻老王八般艱難地支稜著脖子，豎起耳朵往劉家方向聽。
“劉秀芳咋又偷東西？”
嚴老貴心裡嘀咕著，嘴角咧了咧：“玉珍一個月工資九十五，這下一傢伙去了兩成多，夠她喝一壺的……”
他咬著牙，費力地一點點爬到門縫邊，順著門縫往外瞧。
只見遠處的邱玉珍被堵在院門口，臉色煞白，滿臉的為難與窘迫。
劉國樑癱在躺椅上，拿胳膊肘使勁砸著扶手，嘴裡含混不清、歇斯底里地罵著林衛東。
看著邱玉珍被逼得下不來臺，嚴老貴臉上原本看戲的褶子慢慢耷拉了下來。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自己死死撐在地上的那雙手上........十指枯瘦，青筋暴起，手腕還在不受控制地發顫，連個門框都扶不穩。
他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的邱玉珍，雖然這段時間被折騰得憔悴了不少，可到底才三十出頭，模樣周正，身板也結實。
“就我現在這副樣子……”
嚴老貴趴在地上，心裡頭一回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洩氣與自卑。
“站都站不起來，爬著過去幫她？她本來就看不上我，這下更得把我當條老狗看。”
他咬緊了牙關，心裡猛地湧起一陣煩躁，鬱悶地低聲罵道：“這該死的毛病，到底怎麼回事？好好的一個人，說趴就趴下了！大夫也查不出來，藥也吃了不少，半點用都沒有！”
他又往門縫外瞥了一眼。
胖老闆還在不依不饒地嚷嚷著，邱玉珍的頭越垂越低，瘦弱的肩膀在冷風中微微發顫。
“我要是好好的，這會兒走出去，替她把二十塊掏了，她怎麼也得念我一份情。可現在......我爬出去？她只會更噁心我，哎！”
“到底怎麼回事？我嚴老貴這輩子，還沒這麼窩囊過……”
他越想越憋屈，狠狠在草蓆上捶了一拳，趴在地上，死死盯著自己那雙撐不住身子的手，越想越心慌。
此時，劉家院門口。
“快點掏錢！沒錢今天我就拉著這死丫頭去派出所！”
胖老闆叉著腰，寸步不讓。
“張嬸……您家能不能先借我二十？”
邱玉珍眼眶通紅，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硬著頭皮轉頭看向圍觀的鄰居。
張嬸一聽，連連擺手往後退了一步：“哎呦玉珍吶，不是嬸子不幫，我家那口子這個月藥錢還沒著落呢，真拿不出啊！”
“李嬸，孫奶奶，您二位行行好，救救急……”
邱玉珍咬了咬下唇，又看向李嬸和孫奶奶。
李嬸把臉別過去，裝作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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