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邱玉珍到了廠裡，硬著頭皮跟小組長李紅梅請了一天假。
李紅梅臉拉得老長，眼皮一掀，甩出一句冷冰冰的話：“邱玉珍，這都這個月第幾回了？車間就屬你事多！再這麼請下去，到了月底工資扣個精光，你可別怪我醜話說在前頭！”
邱玉珍低著頭，木然地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回到柳葉衚衕，她把劉國樑從床上架起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上借來的板車。
劉國樑那顆光頭在晨光下鋥亮得刺眼，他像做賊似的，抓起一條破毛巾死死捂住腦袋，整個人縮成一團，生怕被街坊鄰居瞧見這副怪模怪樣。
“你倒是快點！磨蹭什麼！”
劉國樑躲在毛巾底下，含混地催促著，語氣裡滿是氣急敗壞。
邱玉珍悶不做聲，拉起板車出了衚衕，往縣人民醫院走去。
一路上，板車軲轆“吱呀吱呀”響得人心煩。
路過的街坊忍不住紛紛側目。
休息在家的張嬸正提著菜籃子迎面走來，大老遠瞥見板車上捂著腦袋的劉國樑，腳步一頓，趕緊把臉扭到一邊，裝作沒瞧見，快步躲開了。
到了縣醫院，邱玉珍掛號排隊，把劉國樑連拉帶拽弄進了診室。
四十來歲的男醫生剛一抬頭，視線就在劉國樑那顆溜光水滑的腦袋上停住了。他推了推眼鏡，問邱玉珍：“這是怎麼弄的？什麼情況？”
“大夫，他這頭髮是一夜之間全掉光了，跟變戲法似的，一根沒剩。您受累給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醫生聞言，拿起聽診器聽了聽心肺，又扒開劉國樑的眼皮看了看，最後拿小手電筒對著那顆光頭照了一圈。忙活了十來分鐘，醫生開了化驗單：“先去採個血，做個血常規，下午出結果再看。”
兩人在醫院走廊的涼椅上乾熬到了下午。
邱玉珍拿著化驗單回到診室，醫生捏著單子看了半天，眉頭微皺：“這化驗結果沒什麼毛病啊，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裡。”
“那頭髮咋能一下子全掉光呢？”
邱玉珍急了。
醫生放下單子，語氣裡帶了幾分斟酌：“單從血象上看，內分泌沒什麼問題。像這種一夜之間大面積脫髮、甚至全禿的，醫學上叫斑禿或者全禿，大多是因為精神壓力過大，或者是突然受了什麼強烈的刺激，心裡壓了不能說的大事，身體起了應激反應。”
說到這，醫生抬起眼皮掃了劉國樑一眼。
劉國樑原本倚在椅子上，聽到“受了強烈刺激”“心裡壓了大事”這幾個字，臉色驟然煞白，嘴唇抿得死緊，心虛地避開了醫生的目光，一聲不吭。
“大夫，那這有的治嗎？”
邱玉珍問道。
“我先開點安神補血的藥，帶回去慢慢調理。最關鍵的是得放寬心，別整天胡思亂想。”
醫生一邊寫處方一邊交代，“至於這頭髮能不能長回來……不好說。有的人休養個半年一載能冒出新頭髮，有的人嘛，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邱玉珍接過處方，道了謝，拉著板車又把劉國樑拉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劉國樑依然死死捂著頭，死氣沉沉地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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