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城關派出所門口。
李桂芝蹲了整整十五天的拘留所，終於被放了出來。
十五天的折磨，加上在號房裡被那黑胖女人算計磕掉了上門牙，她整個人瘦脫了相。
她提著個破布包，佝僂著揹走出鐵門，眯著那雙三角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好半天才適應這刺眼的光線。
她左右張望了一圈，派出所門口空蕩蕩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邱玉珍沒來，劉國樑癱在床上起不來，三個孫子兩個去上學了，大孫子劉建軍更是指望不上。她蹲了半個月大牢，家裡居然連個來接她的人都沒露面！
“一……一群……白眼狼……”
李桂芝咬著後槽牙，漏風的嘴裡擠出一句含混不清的咒罵。
她拄著那根舊木棍當柺杖，一步一挨地往柳葉衚衕走。
腳上那雙破布鞋早就磨得底都快透了，她走一路歇一路，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鐘，才終於挪到了衚衕口。
下意識地，她往自己以前擺餃子攤的老位置看了一眼。
那裡空蕩蕩的，連個煤爐的黑印子都被風吹散了，地上落了一層枯葉，風一刮，打著旋兒往牆根滾。
李桂芝心裡狠狠一抽，一種說不出的淒涼湧上心頭。
她低著頭，悶聲不響地往自家院子走。
路過趙為民家門口時，金豔正端著一盆洗衣水出來潑。
看見渾身酸臭、嘴癟了一塊的李桂芝，金豔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眼裡閃過一絲嫌惡，連個招呼都沒打，端著空盆扭頭就回了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李桂芝胸口猛地一堵，想罵，可漏風的嘴結巴著，硬是沒罵出聲來。
推開自家院門，一股餿臭味混著尿騷味瞬間撲面而來，差點沒把她燻個跟頭。
院子裡亂得像個豬圈，碎瓷片、爛菜葉、焦糊的鍋底渣子扔得滿地都是。
灶臺上的鐵鍋沒刷，上面糊著一層黑黢黢的泔水，幾隻綠頭大蒼蠅在上面嗡嗡亂轉。
劉國樑正癱在堂屋門口的一張破躺椅上，身上蓋著條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薄毯子，光禿禿的腦袋上裹著一條破毛巾，嘴唇上結著幹痂，瘦得顴骨高高凸起。
聽到院門響，他費力地扭過頭。
看到是李桂芝，他先是一愣，隨後不鹹不淡地撇了撇嘴：“媽，你回來了。”
李桂芝站在院子中間，氣得渾身直哆嗦，柺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家……家裡……怎麼……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你蹲了十五天，玉珍白天要上班，我這腿又動彈不了。家裡沒人管，可不就成這豬窩樣了！”
劉國樑冷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李桂芝一口老血憋在胸口。
她拄著柺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堂屋，看著一地沒掃的碎瓷和裡屋發黴的被褥，心都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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