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玉珍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在對面坐下。
沉默了好一會兒，李桂芝才結巴著開口：“國樑……跟我說了。你……你想去……二道街……擺餃子攤？”
邱玉珍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嗯。媽，家裡現在這情況，光靠我在酒廠那九十五塊錢，真的不夠一家人吃喝。我想自己擺個攤子，補貼家用。”
李桂芝盯著她看了半天，漏風的嘴唇動了動：“你……你會……包餃子嗎？”
“一般的餃子我能包，麵皮會擀，餡也會調。可媽，你那個賣得好的配方，我一直沒學會。你教教我行不行？”邱玉珍眼中閃過一絲渴求。
李桂芝沒接話，目光陰晴不定。
她想起自己在衚衕口擺攤風光的時候，一天能賺七八塊。
現在自己拘留了，攤子停了，家裡坐吃山空。
如果玉珍能把攤子支起來，好歹能有份進賬。
“行。”
李桂芝終於點了點頭，結巴著警告，“我……我教你。但……但你給我……記住了，配方……是我的！你……你只是……擺攤！賺了錢……得……交回公中！”
“我知道，媽！”
邱玉珍心頭一喜，連忙應下。
李桂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二道街……你擺你的，等我……身子養好了……衚衕口……我接著擺。兩個攤子，各……各賺各的！”
邱玉珍連連點頭，猶豫了一下，終於說出了心裡的打算：“媽，既然要擺餃子攤，那酒廠的工作，我明天就去辭了。”
“辭……辭了？”
李桂芝愣住了。
“嗯。”
邱玉珍掰著手指頭算賬，滿腹委屈，“酒廠一個月才九十五，天天起早貪黑，還要被小組長當眾戳著脊樑骨罵！我去找林衛東求情，人家理都不理我。我要是擺餃子攤，白天在家包好，到了飯點就出去擺。一天賺七八塊，一個月就是二百多！比在酒廠受氣強一百倍！給別人打工不如自己幹！”
李桂芝沉默了一會兒，結巴著問：“你……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那行吧。”
李桂芝擺了擺手，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你……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明天……去辭了……就辭了吧。”
接著，李桂芝把邱玉珍單獨叫進偏屋，緊緊關上門。
屋裡沒點燈，她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像狼一樣冒著綠光。
她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結巴著：“玉珍，金條……的事，既然……為了交罰款賣了……就算了，我不……不追究。但……但你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
她死死盯著邱玉珍，語氣陰森得讓人頭皮發麻：“箱子裡，還剩……最後一根！你們……要是誰再敢……打它的……主意，別怪……我這個當媽的……翻臉不認人！那是媽……最後保命的底氣！”
邱玉珍後背一涼，趕緊點頭：“媽，我明白，絕對沒人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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