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底下一陣大亂。
周雅麗急得兩手死死按著自己的眼皮，想把那兩顆直往腦門頂上翻的眼珠子給摁下來。
可那眼眶裡的筋絡像著了魔似的，越使勁，眼皮子抽得越兇，不僅黑眼珠翻得只剩兩道白森森的弧線，嘴角也跟著歪斜抽搐，看著跟中風發癔症一模一樣！
“哎喲天爺！周主任這是撞邪了還是中風了？！”
“快送衛生院！別耽誤了出人命！”
幾個街坊大娘嚇得臉都白了，嚴老貴和趙衛民手忙腳亂，找來一輛送煤球的平板車，墊上兩件破棉襖，七手八腳把周雅麗抬上車，一溜煙往縣醫院送。
送到地區醫院急診科，幾個大夫拿手電仔細查瞳孔，神經科主任做完整套反射查體，又對照 CT 片子反覆研判，所有指標都正常，找不到能解釋她症狀的病灶。
“大夫……我……我這是怎麼了？嗝……我沒想翻白眼啊！”
周雅麗躺在急診病床上，一邊抽搐著往上翻眼珠子，一邊帶著哭腔辯解。
大夫推了推眼鏡，無奈地搖搖頭：“血壓、腦血管都沒問題，可能是近期工作壓力太大，過度勞累引起的嚴重眼輪匝肌痙攣伴神經官能症。周主任，目前看沒有生命危險，但症狀太劇烈，建議住院掛兩瓶營養神經的針水，留院觀察幾天。”
百思不得其解！
周雅麗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哪怕她不想看，眼珠子也不受控制地瘋狂上翻，心裡憋屈得直欲吐血。
好端端的怎麼說中風就中風？
剛才明明還在數落林衛東那小王八蛋……
……
柳葉衚衕，劉家東屋。
自從愛意符的時效過去後，李桂芝整個人就變得神經質起來。
在衚衕裡丟盡了臉面，連平日裡跟她嚼舌根的老姐妹現在見著她都憋不住笑，李桂芝根本不敢在白天露頭。她把所有的安全感，全都寄託在東屋那口沉重的老棗木大箱子裡。
那裡鎖著三千五百塊鉅款！
“老孃還有錢……有錢腰桿子就硬……”
李桂芝把房門插銷插死，又神經兮兮地拉嚴窗簾。
她趴在地上，從炕洞最深處摸出那串磨得鋥亮的鑰匙，手抖得像篩糠一樣開啟大木箱。
將裡面的棉布包一層層剝開，看著那一疊疊藍黑色的“大團結”，她渾濁的眼睛裡才泛起一絲活氣。
每隔兩個時辰，她就得把門鎖死，一張一張、反反覆覆地數上一遍。
房門外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哪怕是邱玉珍在院子裡剁餡的動靜，老太太都會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將錢壓在身下，尖著嗓子衝外面吼：“誰？！誰在外頭鬼鬼祟祟的？！滾開！老孃的錢誰也別想碰！”
她防邱玉珍像防賊，卻渾然不知，西屋門簾後頭，一雙充滿戾氣和貪婪的眼睛，早已把她的一舉一動摸了個透。
劉建軍臉上的淤青還沒完全褪去，眼眶周圍帶著暗紅的血痂。
經過小商品街那場毒打，他整個人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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